第483章 暗夜驚魂
夜。
寧國都城,新林府。
後花園裡,月光如水。
林婉兒躺在藤編的搖椅上,身下墊著柔軟的錦墊。
她手中拿著一片金黃色的、薄脆的東西,正一片片往嘴裡送。
咔嚓。
咔嚓。
聲音清脆。
旁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琉璃杯,杯中盛著深褐色的液體,正冒著細密的氣泡。
薯片。
可樂。
都是從系統裡兌換的「享樂物資」。
侍女們靜立在幾步外,低眉順眼,不敢打擾。
林婉兒吃完一片薯片,又端起可樂喝了一口。
冰涼的甜意混著氣泡,劃過喉嚨。
她滿足地眯起眼。
月光灑在臉上,柔和她這些日子因政務而略顯緊繃的輪廓。
「要是現在有部劇追就好了。」
她忽然輕聲自語。
聲音很輕,隻有自己能聽見。
來這個世界幾年了。
從最初的惶恐求生,到如今的執掌一方。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習慣了宮裝,習慣了古禮,習慣了與那些千古英傑周旋謀劃。
但偶爾。
在這樣的夜晚。
還是會想起那個有網路、有電視、有各種娛樂消遣的時代。
想起那些可以癱在沙發上,不用思考生死存亡、不用權衡利弊得失的時光。
「算了。」
她搖搖頭,又拈起一片薯片。
「等天命值再多些,兌換些基礎科技知識。」
「電啊,信號啊,屏幕啊……」
「早晚也能把這個世界的娛樂搞起來。」
「不過不是現在。」
她將薯片送入口中。
目光投向夜空中的明月。
寧靜。
平和。
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就在這片寧靜之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林府高牆。
如一片落葉,輕飄飄落在花園的陰影裡。
黑影渾身裹在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
眼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他——或者說她——的動作極輕,極快。
幾個起落,便已貼近林婉兒所在的花亭。
侍女們毫無察覺。
典韋站在花亭外的廊柱旁,抱臂而立,雙目微闔。
看似在打盹。
但全身肌肉都處在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
黑影在陰影中停住。
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製香爐。
爐中已裝好特製的香料。
她指尖一搓。
一縷幽藍色的火苗燃起。
湊近香爐。
很快。
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灰煙,從香爐中裊裊升起。
沒有氣味。
沒有顏色。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飄向花亭。
飄向搖椅上那個毫無防備的女子。
……
林婉兒忽然覺得有些困。
眼皮沉重。
手中的薯片還沒吃完,就滑落在地。
可樂杯也歪了,褐色的液體浸濕了錦墊。
「主上?」
最近的侍女察覺不對,輕聲喚道。
林婉兒沒有回應。
她已閉上眼睛。
呼吸平穩。
彷彿隻是睡著了。
侍女們面面相覷,不敢驚動。
典韋卻猛地睜開眼!
他嗅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
不是氣味。
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感覺」。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灰煙飄來的方向!
但已經晚了。
林婉兒已陷入夢境。
……
那不是夢。
是記憶。
是深埋在心底、從未真正消失的恐懼。
冰冷。
窒息。
她站在一座破敗的宮院裡。
四周是高聳的、斑駁的宮牆。
牆下積雪未化,白得刺眼。
也冷得刺眼。
她低頭。
發現自己穿著一身破爛的貴妃宮裝。
金線繡的鳳凰已脫了線,露出下麵灰敗的底色。
幾個面無表情的宮人向她走來。
手中捧著一條白綾。
白得和雪一樣。
「貴妃金氏,接旨——」
為首的太監拖長了聲音,尖利刺耳。
「賜——白綾一條——」
「即刻——自盡——」
宮人們逼近。
白綾展開。
向她脖頸纏來。
她想躲。
想喊。
想說自己不是金妍兒,是林婉兒!
但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雙腳像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白綾纏上脖頸。
冰涼。
粗糙。
然後猛地收緊!
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一切。
她瞪大眼睛,看見宮人們冷漠的臉。
看見宮牆上剝落的紅漆。
看見積雪反射的、毫無溫度的天光。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分不清是誰。
或許是那個劇本的旁白。
或許是這個世界冥冥中的惡意。
「傀儡貴妃……」
「合該此命……」
聲音回蕩。
冰冷。
譏誚。
彷彿在嘲弄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紮。
你逃不掉的。
你終究是金妍兒。
終究是那個愚蠢、惡毒、註定慘死的女配。
窒息越來越重。
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
她忽然感覺到一絲溫暖。
一絲光。
那是……
寢宮夜明珠的光。
是錦墊的柔軟。
是搖椅的輕微晃動。
是嘴裡還沒散去的薯片的鹹香。
是可樂的甜。
是現實。
是現在。
是「林婉兒」的人生。
「不……」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嘶啞。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不是……」
「金妍兒……」
……
現實。
花亭內。
侍女們驚恐地發現,主上雖閉著眼,但額頭上已滲出冷汗。
嘴唇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身體微微顫抖。
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主上!主上!」
侍女們慌忙上前,卻不敢貿然觸碰。
典韋的怒吼,就在這時炸響!
「破邪——!!!」
聲如驚雷!
不是普通人的吼叫。
而是蘊含了狂暴罡氣的咆哮!
肉眼可見的音波,以典韋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花亭內。
那個被黑影悄悄放置在一盆蘭花後的銅製香爐,首當其衝。
「咔嚓!」
香爐表面瞬間裂開無數細紋!
如蛛網般蔓延!
緊接著——
「轟!」
香爐炸裂!
碎片四濺!
灰煙被音波徹底衝散、湮滅!
幾乎在同一瞬間。
典韋已拔出身後的雙戟之一。
他甚至沒有回頭。
隻憑直覺。
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去!」
重戟脫手!
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射花亭頂部的橫樑!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悶響。
一道黑影從樑上跌落。
手中還握著一柄淬毒的短刃。
正是魔門刺客「幻魅」。
她本已得手,正待悄然離去。
卻萬萬沒想到,典韋的感知如此敏銳,反應如此狂暴!
那一吼,不僅破了攝魂香,更震得她氣血翻湧,身形微滯。
就這一滯。
重戟已至!
她拼盡全力側身,戟尖仍貫入左肩!
劇痛傳來。
幻魅悶哼一聲,落地瞬間便彈起,向花園外疾掠!
「哪裡走!」
典韋已如猛虎般撲至!
另一柄重戟在手,攜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劈下!
幻魅咬牙,短刃格擋。
「鐺!」
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幻魅隻覺一股巨力襲來,虎口崩裂,短刃險些脫手!
她借力後翻,袖中射出數枚淬毒飛針。
典韋不閃不避,重戟橫掃。
罡氣激蕩,飛針盡數被震飛!
兩人在花園中激戰。
典韋勢大力沉,每一戟都帶著摧城拔寨的威勢。
幻魅身法詭譎,如鬼似魅,毒針、暗器層出不窮。
但她肩上重傷,血流不止,動作已漸遲滯。
交手三十餘合。
典韋一戟劈空,砸碎一座假山。
碎石飛濺中,幻魅窺得空隙,袖中射出一道黑索,纏向典韋脖頸。
典韋不閃不避,左手一把抓住黑索,猛地一拽!
幻魅身形失控,向前撲來。
迎接她的,是典韋早已蓄勢待發的右拳。
「砰!」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幻魅兇口。
骨裂聲清晰可聞。
幻魅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才滾落在地。
口中鮮血狂噴。
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她死死盯著典韋,又艱難地轉頭,望向花亭方向。
嘴唇翕動。
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頭一歪,氣絕身亡。
……
花亭內。
在典韋那一聲「破邪」吼出的瞬間,林婉兒猛地睜開眼睛!
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
嘴唇上的傷口傳來刺痛。
但更強烈的,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主上!」
侍女們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林婉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看向亭外。
典韋正提著滴血的重戟,大步走回。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殺意與暴怒。
但在觸及林婉兒目光的瞬間,迅速轉為擔憂與自責。
「末將護衛不力,請主上責罰!」
典韋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林婉兒看著他。
看著他肩甲上被毒針劃出的淺淺白痕。
看著他因激戰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看著他那張憨厚卻堅毅的臉。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後怕。
有慶幸。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起來。」
她聲音還有些啞。
「若非你在,我恐已陷心魔,難以自拔。」
典韋搖頭。
「末將隻是盡了本分。」
林婉兒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虛弱。
「本分……」
「這世上,能盡這本分的,又有幾人?」
她讓侍女取來紙筆。
快速寫下一道手諭。
「典韋護駕有功,賜玄鐵重甲一副,金百兩,擢為親衛統領,俸祿加倍。」
寫罷,遞給典韋。
典韋卻未接。
「末將不要賞賜。」
「隻求主上平安。」
林婉兒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中微暖。
「賞賜是規矩,拿著。」
「至於平安……」
她望向地上幻魅的屍體,又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
「獨木難支。」
「我身邊,是該添幾根新柱子了。」
典韋似懂非懂,但見主上神色凝重,便不再多言。
隻是將手諭小心收好,重重點頭。
「末將願做主上手中最鋒利的戟!」
林婉兒笑著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
……
侍女們清理了現場。
幻魅的屍體被秘密運走,交由陳平調查。
破碎的香爐、打鬥的痕迹,也被迅速處理。
花園恢復寧靜。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婉兒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坐在搖椅上,重新端起那杯沒喝完的可樂。
冰涼依舊。
卻再也品不出之前的愜意。
腦海中,系統的界面無聲閃爍。
就在剛才,幻魅點燃攝魂香的瞬間。
界面曾彈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精神攻擊,是否啟動防護?消耗天命值5000點】
她當時已陷入夢境,來不及響應。
但系統依舊記錄了這次攻擊。
並標註了攻擊類型、強度、來源推測。
「魔門手段……攝魂香……」
林婉兒默默記下。
她喝了一口可樂。
望向夜空。
明月依舊。
清輝灑落。
卻照不亮她眼底深處的那片陰影。
雲煌的明槍。
大淵的暗箭。
如今,連魔門的刺客都摸到了身邊。
典韋雖勇,可終究隻有一人。
豈能日夜不眠?
她需要更多的人。
更可靠的守護。
更強大的力量。
而這一切……
或許,就落在接下來那幾次召喚上了。
林婉兒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系統。
看向那隻夠進行單抽的天命值。
「下次……」
她輕聲自語。
「希望能來個靠譜的。」
月光沉默。
夜風微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