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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陳慶之北上

  化名陳白的陳慶之,率領著裝載慰軍物資的車隊,離開了天啟城,一路向北。

  越往北行,空氣中的肅殺之氣便越發濃重。

  官道上,往來的百姓神色匆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憂慮。偶爾能看到一隊隊插著令旗的信使,渾身塵土,馬蹄聲疾馳而過,帶來或帶走最新的軍情。

  路旁的村鎮,也明顯冷清了許多,青壯年大多被徵調或自發組織起來協防,隻剩下些老弱婦孺,緊張地關注著北方的動靜。

  陳白(陳慶之)端坐馬上,面容平靜,眼神卻如同最敏銳的鷹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

  地勢起伏,河流走向,村落分佈,官道狀況……所有這些看似尋常的信息,在他腦中自動匯聚、分析,形成一幅潛在的軍事地圖。

  這是他多年征戰養成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車隊按照陳平規劃的路線,晝行夜宿,謹慎前行。

  護衛們皆是石柱精心挑選的好手,紀律嚴明,對這位沉默寡言卻讓人莫名信服的「陳護衛長」十分敬服。

  這一日,車隊行至一處名為「落鷹澗」的險要之地。

  兩側山勢陡峭,中間一條官道蜿蜒穿過,林木茂密,是極易設伏的所在。

  陳白擡手,示意車隊放緩速度,他凝神傾聽片刻,眉頭微蹙。

  「前方有動靜,所有人戒備!」他低聲下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護衛耳中。

  護衛們立刻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將車隊收縮,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果然,不過片刻,前方彎道處猛地衝出一夥人馬,約有三四十人,衣衫雜亂,但動作矯健,手持利刃,眼中閃爍著兇光與貪婪。他們身上帶著明顯的血腥氣,盔甲制式雜亂,卻依稀能辨認出大淵軍隊的痕迹——這是一股被打散後流竄至此的大淵潰兵!

  「哈哈哈!肥羊!把貨物和馬匹留下,饒你們不死!」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操著生硬的雲煌官話,獰笑著吼道。他們顯然是將這支看似普通的商隊當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獵物。

  護衛隊長臉色發白,對方人數幾乎是他們的兩倍,而且一看就是見過血的老兵油子。他緊張地看向陳白:「陳護衛長,怎麼辦?要不……我們……」

  陳白面色不變,甚至沒有去看那叫囂的匪首,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兩側的地形,以及潰兵的站位。

  「弓箭手,佔據左側那塊巨石,聽我號令,優先射殺頭目及手持弓箭者。」

  「刀盾手前出三步,結半圓陣,護住車隊前方。」

  「其餘人,依託馬車,準備長兵,聽我口令齊刺。」

  「記住,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攻擊下盤。」

  一連串簡潔清晰的指令,如同冰冷的溪流,瞬間灌入每個護衛的耳中,奇異地撫平了他們心中的慌亂。

  這些護衛平日受陳白訓練,早已習慣了他的指揮風格,此刻雖面臨強敵,但下意識地便按照指令行動起來,動作竟然絲毫不亂。

  那潰兵頭目見對方非但沒有慌亂逃竄,反而迅速結陣,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殺光他們,貨物都是我們的!」

  潰兵們發一聲喊,揮舞著兵器衝殺過來。

  就在他們沖入射程的瞬間,陳白清冷的聲音響起:「放箭!」

  早已準備好的幾名弓箭手從巨石後探身,弓弦響處,數支利箭精準地射向潰兵中那幾個看似頭目和手持弓箭之人!慘叫聲頓時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幾人應聲倒地!

  潰兵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陳白再次下令:「刀盾手,頂住!長兵,刺!」

  結陣的刀盾手齊聲大喝,盾牌猛地前頂,恰好擋住了潰兵第一波混亂的劈砍。而躲在刀盾手身後的護衛,則挺起長槍、長矛,從盾牌縫隙中猛地刺出!他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專攻敵軍小腿、腳踝等防護薄弱之處!

  噗嗤!啊!

  利器入肉聲與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潰兵們仗著人多勢眾,本以為能一衝即潰,沒想到撞上了一塊鐵闆!對方的陣型紋絲不動,反擊卻狠辣有效,瞬間又有七八人倒地!

  「變陣!右翼穿插!」陳白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戰場上的音符,指揮著這場小型的殺戮交響曲。

  護衛們聞令而動,右翼的刀盾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長兵器隨之突刺,如同一個突然張開的鉗子,瞬間將潰兵的陣型割裂開來!

  潰兵頭目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支商隊護衛如此難纏,指揮更是精妙得可怕!他揮舞著戰刀,親自沖向陣型看起來最薄弱的左翼,企圖打開缺口。

  然而,他剛沖近,左側巨石後的弓箭手再次發難,兩支利箭直奔他面門和兇口!頭目慌忙格擋,身形一滯。就在這瞬間,陳白不知何時已悄然移至附近,他並未使用長兵,隻是順手從一名倒地的潰兵身邊拾起一柄普通的腰刀,手腕一抖,刀光如電,直刺頭目因格擋箭矢而露出的腋下空門!

  這一刀,快!準!狠!

  毫無花哨,卻緻命無比!

  頭目隻覺得腋下一涼,隨即劇痛傳來,渾身力氣如同被抽空一般,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鮮血已染紅了他的皮甲。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轟然倒地。

  頭目一死,剩餘的潰兵更是魂飛魄散,發一聲喊,轉身就想逃跑。

  「追擊五十步,驅散即可,不必深追。」陳白冷靜下令。

  護衛們士氣大振,依令追擊,將殘敵徹底趕跑。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護衛隊以零陣亡,僅三人輕傷的極小代價,全殲近半潰兵,餘者潰散。

  護衛們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潰兵屍體,再看向那位依舊面色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陳護衛長,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清理戰場,收繳可用兵甲,救治傷員,儘快離開此地。」陳白吩咐道,語氣依舊平淡。

  「是!」護衛隊長大聲應命,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數日後,車隊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北境重鎮,鐵壁關。

  高大的關城巍峨聳立,城牆之上旌旗招展,兵甲森然,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肅殺。關內關外,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兵士和運送物資的民夫。

  陳白亮明身份,代表金福商會,將五百石糧食、五十箱藥材和三百套棉衣,無償捐贈給守軍。

  此舉,在物資開始緊張的前線,無異於雪中送炭。

  鐵壁關守將對商會(林府)的善舉表示了感謝,雖然對這位其貌不揚、卻隱隱讓他感到一絲壓力的「陳護衛長」有些好奇,但軍務繁忙,也未深究。

  捐贈事宜辦妥後,陳白並未立刻離開。他憑藉商會代表的身份,在關內有限度地活動,觀察防務,傾聽兵士交談,默默收集著信息。

  很快,他便將目標鎖定在了陳平重點提及的那位寒門出身的趙將軍——趙破虜。

  此人年約三旬,面容剛毅,修為在先天中期,算是不錯。他麾下兵力不多,負責防守一段相對次要但地形複雜的城牆。因其出身寒門,不善鑽營,又性子耿直,在軍中頗受排擠,不得重用。

  陳白尋了個由頭,以商會想了解邊境需求,以便後續可能提供更多幫助為名,拜訪了趙破虜。

  趙破虜對這位捐贈了大量物資的商會代表頗為客氣,但眉宇間難掩鬱結之色。

  交談中,陳白看似隨意地提起關防,並「請教」了一些關於大淵遊騎騷擾、以及如何加強夜間警戒的問題。

  趙破虜起初隻是例行公事般回答,但陳白偶爾插言,提出的問題卻總能切中要害,甚至隱隱點出了幾處連他都未曾深思的防禦薄弱點。

  趙破虜越聽越是心驚,忍不住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商會護衛長。

  「陳護衛長似乎……對軍陣之事,頗有見地?」他試探著問道。

  陳白(陳慶之)謙遜地笑了笑,易容後的面容顯得格外憨厚:「趙將軍過獎了。在下走南闖北,見得多了,胡思亂想而已。譬如將軍所轄這段城牆,外側那片灌木林,若是夜間潛伏少量精銳斥候,配以響箭……或可提前預警,避免敵軍小股滲透。又譬如,對面山脊那條小路,看似難行,但若遇大霧天氣,敵軍輕裝死士……」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閑聊,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趙破虜腦中某些一直困擾著他的鎖。

  趙破虜聽得目瞪口呆,茅塞頓開!

  這些建議,看似簡單,卻直指他防區一直以來存在的隱患,而且給出的解決方法,務實有效,絕非紙上談兵!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陳白深深一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陳兄大才,破虜……受教了!」

  他看著陳白,眼神火熱,彷彿發現了稀世珍寶。

  這位商會護衛長,絕非常人!

  陳白依舊保持著謙遜的姿態,心中卻微微頷首。

  第一步,已經成功邁出。

  這個趙破虜,確實是可造之材,也不枉主上與陳平先生特意關注。

  北境的風,卷著沙塵,吹過關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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