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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北風呼嘯

  承天京的初雪尚未完全消融,宮牆檐角掛著晶瑩的冰淩,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棲梧殿側廳,炭火無聲燃燒,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

  林婉兒屏退了尋常侍從,隻留下上官婉兒在一旁記錄。

  她面前站著三個人。

  陳平、諸葛亮、張良。

  「朕昨夜思忖良久。」

  林婉兒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葉曉曉之事,絕非孤例,孫婉晴在前,她在後,焉知沒有第三、第四個『異客』潛藏於帝國疆土之內,或未來還會出現。」

  她的目光掃過三人。

  「這些『異客』,或攜奇技,或懷異志,或如葉曉曉般懵懂無害,或如孫婉晴般暗中弄權,其存在本身,便是變數,是對朕所構建之秩序的潛在擾動。」

  「風聞司職責已重,主司情報、暗戰、滲透,對這類超越常理之『異常』,需更專業、更專註的處置。」

  她停頓片刻,一字一句道。

  「故,朕決議,成立一全新機構,直屬禦前,專司此類事務。」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過思索。

  張良微微頷首,似已料到。

  陳平垂手而立,神色無波。

  「機構名,暫定為『異聞司』。」

  林婉兒繼續道。

  「其核心職能有四。」

  「一,監控,於帝國全境,建立對『異常現象』的常態化監控網路,此類異常包括但不限於:言行認知明顯悖於常理之人,不明能量波動,古代遺迹、秘境之異動,新興邪教異端之教義與手段。」

  「二,調查,一旦發現線索,立即介入,查明根源、性質、威脅程度。」

  「三,評估,對調查結果進行研判,區分無害、有益、危險等級,提出處置建議。」

  「四,處置,依據朕之核準,對目標進行管控、收容、研究,或必要時,清除。」

  她的語氣始終平穩,卻讓側廳內的溫度彷彿又低了幾度。

  「異聞司享有獨立預算,直通內帑,擁有獨立的審訊權,及在緊急情況下,經司主決斷並事後稟報的有限度特殊行動權。」

  「其架構,設司主一人,副司主二人,下分三科。」

  林婉兒看向陳平。

  「陳平,你心思縝密,長於洞悉人心與隱秘,且已接觸葉曉曉一案,司主之職,由你兼任,仍總領風聞司,兩司情報須共享,但行動獨立。」

  陳平躬身。

  「臣領旨。」

  「副司主,由風聞司與審察院各抽調一名幹員擔任,人選由你與包拯、狄仁傑商議後報朕。」

  「下設三科,偵異科,負責線索收集、追蹤與實地調查,成員需機敏、膽大、具備偽裝與偵查之能。」

  「研析科,負責技術分析、現象研究、知識驗證,朕會請沈括、離月,及皇家研究院相關賢達提供支持,成員需有格物、算學、文史或相關領域專長。」

  「處置科,負責行動執行,包括保護性管控、秘密收容、以及必要時的武力處置,成員需忠誠可靠,身手不凡,且心理堅韌。」

  林婉兒目光沉凝。

  「異聞司所有成員,首要之選,非能力,乃忠誠,需對帝國、對朕,絕對忠誠,其次需冷靜理智,能面對超越常識之事物而不惑亂,最後,需具備相應學識或技能。」

  「此機構之存在與具體職責,列為帝國最高機密之一,除今日在場者,及後續必要加入之成員,不得外洩。」

  諸葛亮緩緩開口。

  「陛下思慮周詳,此類異常,確需專司應對,防患於未然,隻是,監控網路如何鋪開,標準如何界定,尚需細則。」

  「細則由異聞司草擬,報朕與英靈委員會核準。」

  林婉兒道。

  「首項任務,便是對帝國境內進行一次全面而隱蔽的篩查,尋找是否還有其他未被發現的『異常個體』,同時,建立初步檔案與評估流程。」

  她看向陳平。

  「葉曉曉,即移交異聞司管控,研析科可在嚴密監視下,於皇家農莊劃定『實驗田』,讓其將所知農業知識付諸實踐,進行評估,其生活待遇按此前手諭執行,但要確保絕對隔離。」

  陳平點頭。

  「臣明白,篩查之事,會藉助風聞司現有網路,以排查姦細、清查戶籍、尋訪奇人異士等名義進行,避免打草驚蛇。」

  張良補充道。

  「可重點關注近年突然言行大變、提出新奇觀點或技藝、或遭遇變故後性情能力驟變之人,此類人或為線索。」

  議定此事,林婉兒話題一轉。

  「北境有新的消息傳來。」

  上官婉兒適時將一份密封的軍報,連同一個小巧的銅盒,呈到禦案上。

  軍報來自北境邊軍統帥部,銅盒則透著陳舊與斑駁的血跡。

  林婉兒打開軍報,快速閱覽,又開啟銅盒,裡面是一卷寫在某種皮質上、字跡殷紅如血的書信,以及半塊凋刻著狼頭的青銅兵符。

  「赫連勃的密使,穿越三皇子與孫承宗的雙重封鎖線,九死一生,於三日前抵達雁回關。」

  她將血書遞給諸葛亮。

  「赫連勃在信中,自稱『大淵罪臣』,語氣卑恭至極。」

  諸葛亮展開血書,張良與陳平也移步近前觀看。

  信中,赫連勃痛陳三皇子(靖王)與宰相孫承宗「勾結外族,欲賣國求榮」,所稱外族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暗示其來自西方,強大而貪婪。

  他聲稱自己麾下將士皆是大淵忠良,不願隨同賣國,故奮起抗爭,如今卻被「國賊」與「外寇」兩面夾擊,局勢危殆。

  「臣,赫連勃,叩首百拜天命可汗陛下。」

  血書最後部分寫道。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恕,然不忍見大淵山河淪於異族之手,百姓受倒懸之苦。」

  「若陛下肯發天兵,助臣剿滅國賊,臣願舉北地五州,永歸天命,臣亦願世代稱臣納貢,為陛下守邊,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此心此意,天地可鑒,若違此誓,人神共戮。」

  信末是赫連勃的簽名與血指印,以及那半塊可與其本部進行信物核對的狼頭兵符。

  看完,廳內陷入短暫沉默。

  「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張良輕輕點出八個字。

  諸葛亮羽扇停下。

  「赫連勃已至山窮水盡,三皇子與孫承宗聯手,背後或有九玄支持,使其南北受敵,他此番求救,是絕境下的賭博,想引我天命之兵,為他掃清對手。」

  陳平冷笑。

  「忠臣?他若真是忠臣,當初便不會坐視大淵內亂,乃至親手弒君,如今不過是被逼到牆角,想找個最硬的盾牌擋在前面罷了,其承諾,一文不值。」

  「然。」

  林婉兒介面,指尖拂過那冰冷的半塊兵符。

  「其承諾雖不可信,但這封信,這兵符,卻是朕等待已久的『名分』與『借口』。」

  她目光擡起,掃過三位重臣。

  「北定戰略,蓄勢已久,如今大淵三足鼎立,彼此消耗,民力枯竭,正是介入最佳時機。」

  「赫連勃主動來求,便是將這『弔民伐罪』、『應請平亂』的大義名分,親手送到朕面前。」

  她語氣轉厲。

  「機不可失。」

  諸葛亮沉吟。

  「陛下所言極是,此乃天賜良機,但如何介入,介入多深,目標為何,需仔細謀劃。」

  「召李靖。」

  林婉兒簡短下令。

  不多時,一身戎裝常服的李靖踏入側廳,肅然行禮。

  北境局勢與血書內容,上官婉兒已簡潔告知。

  李靖聽完,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北境區域,眼神銳利如鷹。

  「赫連勃不可信,其讓出的五州,必是貧瘠或難守之地,且事成後,恐立刻翻臉。」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然,其求援,確為我大軍光明正大跨過邊境,直插大淵腹地,提供了最佳通道。」

  一場小範圍卻關乎帝國北疆命運的決策會議,在這溫暖的側廳內迅速展開。

  林婉兒傾聽者諸位的分析,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準其所請。」

  她最終開口,定下基調。

  「但條件,需改。」

  「名義,便是『應大淵忠臣赫連將軍之請,平叛討逆,恢復大淵秩序,解民倒懸』。」

  「目標,分兩步。」

  她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步,聯軍赫連勃,擊垮三皇子與孫承宗聯盟,務必重創,乃至殲滅其主力。」

  「第二步,視戰後局勢,控制或削弱赫連勃,若其恭順,可留其名號,羈縻治之,若其異動……」

  她沒有說完,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

  「具體條件。」

  林婉兒看向上官婉兒,後者立刻鋪紙研墨。

  「一,赫連勃需立刻讓出雁回關、黑水城、狼山口三處邊境關鍵要塞,由我軍『暫駐』,以保障大軍通道與補給線安全。」

  「二,開放其控制下全部邊境通道,允我軍自由通行、駐紮、補給,其部須提供嚮導與部分糧草。」

  「三,事成之後,割地非五州,而是八州,包括臨河、朔方、陰山三大產糧區,及鐵山、銅陵兩大礦區。」

  「四,赫連勃需送其嫡子,或指定繼承人,至承天京『學習禮儀』。」

  條件堪稱苛刻,尤其是割地八州與送質子,幾乎是要赫連勃徹底淪為附庸。

  「以此條件回復,看他如何抉擇。」

  林婉兒道。

  「若他同意,便是真到了絕境,若他猶豫或拒絕,則其心可疑,我軍亦可藉此調整方略。」

  諸葛亮頷首。

  「陛下英明,此條件可試其真心,亦可最大限度攫取實利。」

  「統帥人選。」

  林婉兒目光投向李靖。

  「李靖,北征元帥之職,非你莫屬,總攬全局。」

  李靖抱拳,聲如金石。

  「臣,萬死不辭。」

  「前軍大都督,由項羽擔任,破陣攻堅,倚其神威。」

  「騎軍總督,陳慶之,統領白袍軍及所有輕騎,機動策應。」

  「後勤總督,兼整編降軍事宜,由吳起負責,務必保障大軍供給,並消化戰果。」

  「王忠嗣、李廣、秦良玉等將領,隨軍聽調,各率本部。」

  林婉兒一連串任命,清晰果斷。

  「動員規模,首批,調鳳武卒十萬,白袍軍八萬,神符營兩萬,北境邊軍精銳十萬,共計三十萬,對外可稱百萬,以壯聲勢。」

  「各軍需即日起,向雁回關等指定區域秘密集結,糧草軍械,由朝廷統一調配,不得擾民。」

  李靖一一記下。

  「臣遵旨,即刻著手制定詳細進軍方略。」

  會議接近尾聲,上官婉兒輕聲稟報。

  「陛下,蕭何大人求見,關於金明任職之事。」

  「宣。」

  蕭何SSR入內,行禮後稟告。

  金明在戶部觀政期間,勤懇踏實,雖無突出才具,但處事謹慎,賬目清晰,學習也算用心。

  林婉兒聽完,略一思索。

  「北境戰事將起,糧秣轉運乃重中之重。」

  她提筆寫下一道旨意。

  「授金明『北境轉運司郎中之職』,正六品,隨軍負責雁回關至黑水城一線部分糧秣儲運協調事宜,歸吳起總督節制。」

  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處於後勤要衝,既能積累實務經驗,又處於大軍眼皮之下,可控可察。

  蕭何領旨。

  「金家近日頗為安分,此任命下達,金家必感激陛下恩德。」

  林婉兒澹澹道。

  「望其好自為之。」

  旨意迅速傳出宮外。

  金府接到任命,金明之母柳氏喜極而泣,金明本人更是惶恐中帶著激動,連連叩謝皇恩,發誓必恪盡職守。

  他們知道,這是帝凰給予金家,也是給予金明的一個機會。

  一個遠離京城是非,在北方戰場上,用實績證明自己,重新融入帝國體系的機會。

  數日後,北境傳回消息。

  赫連勃接到修改後的條件,在帥帳中沉默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他赤膊背負荊條,於全軍面前,面向南方承天京方向,三跪九叩。

  然後,在使者的見證下,簽署了應允全部條件的密約,並交出了三處要塞的防務與全部邊境通道的控制權。

  其獨子,年僅十四歲的赫連駿,被一隊心腹家將護送,啟程前往承天京。

  消息傳回,承天京表面依舊繁華平靜,但高層皆知,戰爭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李靖的元帥府燈火徹夜不息,一道道調兵、籌糧、運輸的指令,如同蛛網般密集發出。

  邊境線上,天命的精銳開始以「換防」、「演習」等名義,向指定區域悄然移動。

  承天京西郊,皇家農莊劃出了一片獨立的區域,外圍有不明身份的守衛警戒。

  葉曉曉換上了乾淨的粗布衣裙,住進了一間樸素的磚房,每日在指定的「實驗田」裡勞作,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堆肥、育苗。

  她發現,自己帶來的某些關於微量元素配比、土壤菌群培養的粗淺概念,在這裡經過那些「老先生」(徐光啟、賈思勰派來的助手)的調整和實踐後,作物的長勢和抗病能力,似乎真的有可觀的提升。

  這讓她在無盡的惶恐與孤獨中,隱約找到了一絲微弱的價值感。

  至少,她不是完全無用的。

  異聞司的地下衙署內,陳平審閱著從各地彙集而來的第一批篩查簡報。

  大多數是捕風捉影,或是江湖騙子,但仍有十幾條線索被標記為「待進一步核實」。

  一張針對帝國全境的、無形的監控網路,開始悄然編織。

  林婉兒站在皇宮最高的觀星台上,遙望北方。

  冬日的北風凜冽,吹動她的袍袖。

  她知道,決定帝國北方命運,乃至未來整個天元大陸格局的一戰,即將在那片遼闊而寒冷的土地上打響。

  而帝國的內部,一支新的眼睛,也開始望向那些隱藏在尋常之下的、不尋常的陰影。

  一切,都在按她的意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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