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漕幫內亂
陳平的計策,如同精心調配的慢效毒藥,在悄無聲息中,開始顯現其威力。
首先發難的,是看似與漕幫風波無關的金刀幫。
得到了金福商會讓利的承諾後,金刀幫主羅金刀貪婪的胃口被徹底吊起。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承接金福商會的陸運業務,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原本依賴漕幫、現在因漕幫與金福商會衝突而有些觀望的商家。
金刀幫利用其陸路優勢,以更靈活的價格和「確保準時」的承諾(暗指不會被漕幫拖延),開始大肆搶奪漕幫的短途及輔助運輸業務。
雖然這些業務利潤不如主幹道豐厚,但數量龐大,聚沙成塔,對依賴運河抽成的漕幫各碼頭來說,是不小的損失。
一時間,漕幫控制下的幾個主要碼頭,明顯感覺到陸路分流帶來的壓力,怨聲漸起。
而這,僅僅隻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風暴,源於一份看似「意外」洩露的賬冊副本。
這份記錄了青龍堂堂主趙青龍及其幾個心腹,近年來多次私自截留、剋扣本應上繳總幫的「貢銀」和「抽水」的詳細賬目,不知通過什麼渠道,竟然出現在了漕幫總幫主沙萬裡的書案上!
賬冊記錄清晰,時間、地點、經手人、具體數額,一目了然。
涉及的金額,累計已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這已不僅僅是貪墨,更是對總幫權威的公然挑釁,對幫規的徹底踐踏!
沙萬裡年事已高,近年已較少過問具體事務,但能坐上總幫主之位,豈是易與之輩?
他或許可以容忍手下在一定範圍內撈些油水,但絕無法忍受如此大規模、系統性的背叛和欺瞞!
這賬冊,就像一根燒紅的鐵條,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眼皮底下。
「混賬東西!」總舵密室內,沙萬裡氣得渾身發抖,將那張抄錄著關鍵數據的紙狠狠拍在桌上,「趙青龍!他好大的狗膽!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總幫主?!還有沒有漕幫的規矩!」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份關於趙青龍小舅子與鹽梟勾結、利用漕幫船隻大規模夾帶私鹽的證據,也被「匿名」送到了負責幫內刑律的刑堂長老手中。
私鹽乃是朝廷嚴控,漕幫雖與官府關係盤根錯節,但如此明目張膽、數量巨大的私鹽買賣,一旦被朝廷坐實,整個漕幫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刑堂長老臉色鐵青,此事已觸及漕幫生存的底線。
牆倒眾人推。
趙青龍平日裡仗著青龍堂勢大,行事跋扈,得罪的幫內實權人物不在少數。
如今他貪墨、縱容親屬觸碰禁忌的把柄被公然揭開,那些早已對他不滿的各方勢力,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白虎堂、朱雀堂的堂主率先發難,在總幫會議上,義正詞嚴地指責趙青龍敗壞幫規、損害漕幫根基,要求總幫主嚴懲不貸,以正視聽。
一些原本依附於青龍堂的香主、管事,見風使舵,或沉默不語,或反戈一擊,紛紛站出來「揭發」趙青龍及其心腹的種種不法行為。
甚至青龍堂內部,一些並非趙青龍核心圈子的頭目,也開始人心浮動,生怕被牽連,暗中向總幫或其他堂口表忠心。
漕幫總舵,一時間風起雲湧,亂象紛呈。
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曾經不可一世的青龍堂堂主——趙青龍。
趙青龍又驚又怒。
他首先想到的是內部出了叛徒,瘋狂地在自己堂口內進行清洗,搞得人心惶惶。
但面對總幫主沙萬裡的質詢和刑堂的鐵證,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他試圖動用自己在官府的關係施壓,然而,那份私鹽的證據太過緻命,平日裡收了他好處的官員們此時也唯恐避之不及,不敢輕易插手漕幫內部這攤渾水。
內訌!
漕幫內部,圍繞著如何處置趙青龍,以及由此引發的權力洗牌,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和暗鬥。
支持嚴懲以儆效尤的,意圖瓜分青龍堂地盤和利益的,想要保下趙青龍以維持某種平衡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青龍堂本身也陷入分裂,幾個有實力的副堂主和香主開始各自活動,爭奪堂口的控制權。
原本鐵闆一塊的漕幫,因為陳平精準投下的「證據」炸彈,瞬間陷入了嚴重的內耗之中。
這一切的直接後果就是——
對於金福商會的打壓,幾乎在瞬間停滯了。
青龍堂自身難保,趙青龍和他的心腹們焦頭爛額,哪裡還顧得上去刁難一個商會的貨船?
其他堂口正忙於爭權奪利,更無人願意此時節外生枝,去接手這個爛攤子,甚至有人為了示好金刀幫,暗中對金福商會的貨船予以放行。
漕幫施加在金福商會身上的壓力,煙消雲散。
林府之內。
範蠡欣喜地前來彙報。
「主上,漕幫那邊……突然放鬆了!我們的貨船近日通行順暢,再無刁難!據線報,漕幫內部似乎出了大變故,趙青龍好像……倒台了?」
林婉兒正拿著小銀錘,小心翼翼地敲開一枚核桃。
聞言,她動作未停,隻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哦?是嗎?那倒是件好事。」
她語氣平淡,彷彿早有預料。
「陳平先生,真是……神鬼莫測之機啊!」範蠡由衷感嘆。他雖然參與了部分佈局,但也沒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見影,且如此……劇烈。
「嗯,陳平先生辦事,向來穩妥。」林婉兒將剝好的核桃仁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滿口生香。
她通過意念,向陳平表達了讚許:「先生此計,四兩撥千斤,妙極。」
陳平的回應依舊沉穩:「主上過譽。借力打力,順勢而為罷了。漕幫內亂已起,短期內無力再對我商會構成威脅。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等仍需警惕。」
「知道了。」林婉兒心情愉悅地回應。
她看著窗外明媚的秋光,覺得今天的核桃格外香甜。
「看來,又能過上一段清靜日子了。」
至於漕幫內部誰上台,誰下台,那灘渾水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關她什麼事呢?
她隻要確保,自己的商會能暢通無阻,自己的小日子能舒舒服服,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