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擡手輕拍。

　　侍立殿角的魏忠賢會意，擊掌三聲。

　　殿門徐徐打開。

　　兩列宮女手捧食案，魚貫而入。

　　食案上並非宮宴常見的珍饈大菜，而是各色精緻的早點小食，熱氣蒸騰，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諸位暢談，想必也餓了。」

　　林婉兒微笑起身。

　　「朕特意讓禦膳房備了些早點，請諸位品嘗。」

　　她走向主案旁特意增設的長條餐台，親自介紹。

　　餐台上，琳琅滿目。

　　第一區，粥羹面點。

　　青瓷缽裡是熬得稠糯的碧粳米粥，米粒晶瑩，粥面浮著細密的粥油。

　　旁邊陶罐盛著八寶甜粥，紅棗、蓮子、桂圓、紅豆等熬得爛熟，甜香撲鼻。

　　另有鹹粥數種，魚片粥薄如蟬翼的魚片半透，雞茸粥撒著翠綠蔥花，皮蛋瘦肉粥濃香四溢。

　　面點更是花樣繁多。

　　小籠湯包皮薄如紙，透出裡面晃動的湯汁，夾起時需極小心。

　　蝦餃皇澄粉皮晶瑩，隱約可見粉紅的蝦仁。

　　燒賣頂端點綴蟹籽，如珍珠般亮澤。

　　叉燒包雪白鬆軟，裂口處露出蜜色叉燒。

　　還有煎得金黃的鍋貼、酥脆的油條、綿軟的發糕……

　　第二區，各色小菜。

　　水晶餚肉凍得透明，肉紋清晰如琥珀。

　　醬黃瓜脆嫩鹹鮮，帶著淡淡蒜香。

　　涼拌三絲——青筍、胡蘿蔔、豆腐絲，刀工勻細，淋著麻油。

　　腐乳、醬菜、泡椒鳳爪、滷水花生，皆用小碟盛放，擺得齊整。

　　第三區，特色小吃。

　　手抓餅層層起酥，可夾煎蛋、火腿、生菜。

　　糯米雞用荷葉包裹，蒸得軟糯，內有雞肉、香菇、鹹蛋黃。

　　腸粉白嫩滑爽，澆著特製醬油。

　　豆腐腦分鹹甜兩派，鹹的加紫菜蝦皮榨菜，甜的撒紅糖薑汁花生碎。

　　甚至還有幾碗「速食麵」的試製品——雖無現代化工調味，但用雞骨、牛骨、菌菇熬制的高湯濃縮曬乾，製成麵餅，熱水一衝，香氣竟也濃郁。

　　第四區，飲品。

　　豆漿濃白，可加糖或鹽。

　　杏仁茶乳白細膩，撒著桂花。

　　清茶數種，綠茶清香，紅茶醇厚，花茶芬芳。

　　還有用鮮果壓榨的果汁，雖無現代榨汁機，但用細紗布手工濾出，倒也清甜。

　　眾英靈圍攏過來，皆露訝色。

　　他們來自不同時代，飲食風尚各異，但如此豐盛精緻、品類繁多的早餐，卻是頭回見。

　　「陛下心思奇巧。」

　　蘇軾第一個上前，眼睛發亮。

　　他先盛了碗豆腐腦——甜鹹各半碗，又夾了個叉燒包、兩個蝦餃，順手還舀了勺八寶粥。

　　「這豆腐腦滑嫩，甜鹹皆妙。叉燒包麵皮發得也好，鬆軟不失韌勁。」

　　他邊嘗邊評，專業如美食家。

　　李白則直奔酒……呃，發現無酒，便盛了碗雞茸粥，夾了幾個鍋貼。

　　「粥香，鍋貼脆，可惜無酒佐餐。」

　　他嘀咕一聲，卻吃得飛快。

　　杜甫要了碗碧粳米粥，一碟醬黃瓜，兩個饅頭，吃得簡樸，卻仔細品味每一口。

　　「米是好米，粥火候也足。醬瓜腌得入味，鹹淡適中。」

　　他點頭稱讚。

　　曹雪芹盛了碗杏仁茶，配一塊發糕，吃相優雅。

　　關漢卿則豪爽，直接端了碗速食麵，又抓了根油條。

　　「這面有意思！湯濃面勁，雖不及手擀麵，但勝在便捷。」

　　他吸溜一口，大讚。

　　文臣武將們也各取所好。

　　房玄齡、杜如晦選了清粥小菜，吃得斯文。

　　秦瓊、典韋胃口大開，小籠包、燒賣、糯米雞堆了滿盤。

　　華佗對飲食最講究，每樣取少許，細細品嘗，時而點頭時而蹙眉，似在分析食材藥性。

　　沈括則對「速食麵」的製法好奇，拉著禦膳房太監詢問曬乾、保存的工藝。

　　歐冶子盯上了盛粥的青瓷缽，摩挲著釉面，琢磨燒制溫度。

　　黃道婆嘗了各種面點，對發麵、和面的技巧尤為關注。

　　王羲之隻取了清茶一杯，饅頭一個，但吃饅頭時也在觀其形色，似在感悟書法之道。

　　殿中一時儘是碗碟輕碰、細語品評之聲。

　　氣氛輕鬆溫馨，恍若尋常人家的晨聚。

　　林婉兒自己也端了碗魚片粥，夾了兩個蝦餃，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慢慢吃著，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看著蘇軾與範蠧邊吃邊聊經濟，李白拉著房玄齡說貞觀舊事，杜甫向杜如晦請教政務，曹雪芹與沈括低聲討論器物考據……

　　心中暖意湧動。

　　這才是她想要的帝國。

　　文武濟濟，古今交融。

　　既有朝堂的莊重，也有家常的溫情。

　　早餐用了近半個時辰。

　　宮女們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漱口。

　　眾人重回座席，面上皆帶滿足之色。

　　「陛下這早餐，可謂『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蘇軾回味著最後一口豆腐腦，感慨道。

　　「尋常早點，能做出這許多花樣，且樣樣精緻，難得。」

　　「蘇先生過譽。」

　　林婉兒含笑。

　　「其實這些吃食，用料皆是尋常，勝在用心。朕以為，治國亦如是——不必一味追求珍奇，但求將尋常事務做到極緻，民生自安。」

　　眾人皆頷首。

　　這話樸實，卻深得治國之要。

　　茶過一巡，林婉兒轉入正題。

　　「年關將至，按例，朝廷需辦新春慶典。」

　　她環視眾人。

　　「往年慶典，多是祭祀、閱兵、賜宴，規制雖隆，但於百姓而言，終究隔了一層。」

　　「今年不同。」

　　她目光掃過新來的文豪們。

　　「我天命帝國，文華鼎盛，英才薈萃。」

　　「朕想，這新春慶典，當辦得不一樣些。」

　　「既要彰顯國威，又要萬民同樂。」

　　「既要承襲傳統，又要開拓新意。」

　　她頓了頓。

　　「諸位皆是人傑，於文、於武、於工、於藝，各有專精。」

　　「今日便請諸位暢所欲言，這慶典，該如何辦？」

　　殿中靜了一瞬。

　　隨即，議論聲起。

　　蘇軾第一個開口。

　　「陛下，慶典當有『文華』之盛。臣建議設『文華大典』，分詩詞、策論、書畫三科，廣邀天下士子參與。優勝者，可授官職，或入翰林。」

　　李白撫掌。

　　「妙！當設『詩台』，不限格律，不限題材，但憑才氣。勝者，賜禦酒三壇！」

　　杜甫沉吟。

　　「策論可設時政題目，如『安邊之策』『富民之道』，既能選拔人才，亦可集思廣益。」

　　曹雪芹輕聲補充。

　　「書畫之外，或可增設『小說、戲曲』之科。民間話本、戲文，亦是教化之器。」

　　關漢卿立時贊同。

　　「正是！戲曲最是通俗，百姓喜聞樂見。可辦『梨園擂』，各州府戲班皆可來京比試。」

　　武將這邊，也躍躍欲試。

　　秦瓊抱拳。

　　「陛下，文事之外，武備不可廢。臣建議設武道會，分兵器、拳腳、騎射、軍陣四科。優勝者，可入禁軍或邊軍為將。」

　　李廣點頭。

　　「騎射一項，某可主持。」

　　典韋甕聲道。

　　「拳腳某在行！」

　　工巧匠人們不甘落後。

　　歐冶子朗聲道。

　　「百工之技，亦是國本。可設『百工競秀』，冶鑄、紡織、木工、陶瓷……凡有改良創新者，皆可參賽。優勝者，賜『匠師』銜，入格物院。」

　　黃道婆附和。

　　「紡織一項，老身可主持。」

　　沈括笑道。

　　「格物院可公開展示研究成果，並設『奇巧擂台』，凡有機括、算學、天文地理之新見，皆可來辯。」

　　文臣們則從治理角度建言。

　　房玄齡捋須。

　　「慶典需分級而辦。天佑城主會場由禮部與天凰閣主辦，陛下親臨。各州府設分會場，83府皆需有活動。民間則開放市集、燈會、百戲，讓百姓自行遊樂。」

　　杜如晦補充。

　　「可藉機選拔人才。各州府賽事優勝者，赴京決賽。文、武、工三科佼佼者，直接補入官吏、軍伍、工坊，緩解眼下人才缺口。」

　　範蠡眼中精光閃動。

　　「此乃大好商機。可設『萬民宴』，皇宮外置千桌宴席，賜『凰恩糕』——用新推廣的高產作物製作，既顯皇恩，又推廣新糧。」

　　「還可發售『慶典特供』商品，如印有慶典圖案的布料、瓷器，以及文豪們的詩文字帖，必能大賣。」

　　上官婉兒輕笑。

　　「天凰閣可廣發『英雄帖』，借武道會之機，招募江湖高手入戰堂。」

　　議論越來越熱烈。

　　眾英靈你一言我一語，從各個角度補充細節。

　　林婉兒靜聽不語，隻偶爾點頭。

　　魏忠賢侍立一旁，命書記官飛速記錄。

　　殿外日頭漸高。

　　不知不覺，已近午時。

　　兩日後。

　　朔日大朝。

　　承天殿內，百官肅立。

　　林婉兒端坐禦座，玄底金鳳朝服威儀赫赫。

　　「啟奏陛下。」

　　房玄齡出列，手持玉笏。

　　「新春慶典章程，經各部衙、天凰閣及諸位英靈商議，已擬定初稿，請陛下禦覽。」

　　魏忠賢接過奏本，奉至禦前。

　　林婉兒展開。

　　奏本以工整楷書寫就，條理清晰。

　　《天命帝國新春慶典章程》

　　核心目標

　　一、全民參與：覆蓋天佑城及二十四州，分層級舉辦，使官民同樂。

　　二、文化輸出：融合詩詞、武藝、民俗、工巧，彰顯帝國文治武功。

　　三、人才選拔：通過文、武、工三科大比，挖掘英才，補充行政、軍伍、匠作缺口。

　　四、維穩統戰：借慶典緩和新舊矛盾，強化民心歸屬，促進各族融合。

　　中央主會場天佑城：禮部與天凰閣主辦，帝凰親臨，正月初一至十五。

　　州府分會場八十三府：設擂台、詩台、工坊展，正月初一至初十，優勝者赴京決賽。

　　民間廟會各州縣：開放市集、燈會、百戲、雜耍，正月初一至元宵，官府維持秩序，不設門檻。

　　一、文華大典

　　詩詞科：不限題，不限體，現場賦詩，由李白、杜甫、王維等評定。

　　策論科：題目為《安邊策》《富民論》《教化說》三選一，由房玄齡、杜如晦、韓愈等評定。

　　書畫科：分書法、繪畫、篆刻，由王羲之、曹雪芹、沈括等評定。

　　小說戲曲科：提交話本或戲文，由曹雪芹、關漢卿、湯顯祖等評定。

　　二、武道會。

　　兵器科：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分項比試，秦瓊、典韋、辛棄疾等主持。

　　拳腳科：分擂台搏擊與套路演示，典韋、李廣等主持。

　　騎射科：馬上射箭、移動靶、騎術三項，李廣、辛棄疾主持。

　　軍陣科（表演賽）：由陳慶之演示「白袍破陣」，秦瓊率禁軍演「玄甲沖陣」，供民間武者觀摩。

　　三、百工競秀

　　紡織科：新式織機、改良布料、刺繡技藝展示。

　　冶鑄科：新式兵器、農具、日用鐵器比拼。

　　木工科：傢具、器械、建築模型展示。

　　陶瓷科：新釉色、新器型、燒制工藝較量。

　　奇巧科（沈括主持）：機括、算學、天文地理儀器、醫藥新方等皆可參賽。

　　特殊環節

　　一、萬民宴

　　正月初一午時，皇宮外廣場設千桌宴席，賜「凰恩糕」（土豆、玉米、改良稻米混合製成）。

　　宴席對外開放，百姓憑戶籍牌領取餐券，先到先得。

　　二、英靈巡遊

　　正月初三，禁軍披金甲、執彩旗，自承天門巡遊至文華殿。

　　三、文化展覽。

　　格物院對外開放三日，展示古籍研究成果、新式農具、海圖、星圖等。

　　一、《天命日報》特刊

　　即日起連續刊發慶典預告、賽事規則、報名方式。

　　開設「百姓寄語」專欄，刊載各地賀歲詩文。

　　對參賽優異者，直接發放天凰閣「客卿」令牌，享俸祿、資源。

　　奏本最後，附有詳細的預算、人手調配、安防布置、應急預案。

　　林婉兒一頁頁細看。

　　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李白、杜甫、蘇軾、曹雪芹、關漢卿、秦瓊、李靖、沈括、範蠡……

　　每個人的職責，都安排得妥帖。

　　既發揮其長，又相互配合。

　　賽事設計兼顧了觀賞性、實用性與選拔功能。

　　宣傳方案覆蓋了朝野、江湖、民間。

　　預算雖不小，但範蠡在旁註中算了筆賬：僅「慶典特供」商品銷售、各地商戶稅收增加、人才填補空缺帶來的長期收益，便足以覆蓋支出，且有盈餘。

　　林婉兒唇角，漸漸揚起。

　　她合上奏本，擡眼看向殿中。

　　房玄齡、杜如晦、上官婉兒、範蠡等人，皆屏息以待。

　　文武百官，亦目光灼灼。

　　「善。」

　　她緩緩吐出一字。

　　殿中氣氛，陡然一松。

　　「此章程，思慮周全，謀劃深遠。」

　　她聲音清朗，傳遍大殿。

　　「既有古禮之莊重，又有新意之活潑。」

　　「既能彰我國威，又能與民同樂。」

　　「既能承襲文脈，又能選拔英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臣。

　　「朕，甚慰。」

　　三字落下，房玄齡等人面露笑容。

　　「傳旨。」

　　林婉兒起身。

　　「即照此章程籌備。禮部、兵部、工部、天凰閣、格物院及各州府，須通力協作。」

　　「朕要看到一個——」

　　她一字一頓。

　　「空前盛大、萬民歡騰、載入史冊的新春慶典。」

　　眾臣齊跪。

　　「臣等遵旨！」

　　聲震殿梁。

　　林婉兒坐回禦座，目光望向殿外。

　　冬日陽光正好。

　　灑在漢白玉階上，一片燦金。

　　她彷彿已看到，正月時的盛景。

　　萬民齊聚，文華璀璨。

　　那是屬於天命帝國的。

　　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盛世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