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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刀比衙門的快!

  夜幕低垂。

  天佑城皇宮東北角,一處不起眼的偏院內,燈火通明。

  這裡是新設的「內務監察署」臨時衙署。

  地方不大,陳設簡單,但打掃得一塵不染。

  魏忠賢坐在主案後,面前堆著厚厚的賬冊。

  他換上了一身深青色宦官總管服,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紗冠,面白無須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在燭火下閃著精明的光。

  兩名年輕內侍垂手立在兩側,大氣不敢出。

  他們已經領教過這位新上任的「魏總監」的手段了。

  僅僅半天時間,這位總監便將內廷二十四司的賬目過了一遍,指出了三處明顯的損耗異常,五筆去向不明的開支,還順手揪出了一個私自倒賣庫緞的小管事。

  雷霆手段,卻又條理清晰。

  「這匹雲錦,入庫記錄是三十丈,出庫記錄是二十八丈,中間兩丈的差額,賬上記的是『蟲蛀損毀』。」

  魏忠賢指尖點在一行賬目上,聲音不高,卻讓負責庫房的老宦官冷汗涔涔。

  「可咱家查了同期蟲蛀登記,那批料子裡根本沒有雲錦。」

  「這『蟲』……蛀得挺有眼光啊?」

  老宦官腿一軟,跪倒在地。

  「總監明察!是……是老奴記錯了,那兩丈是……是給了劉嬪娘娘宮裡做披風了……」

  「給了哪位娘娘,自有份例記錄,需要你『蟲蛀』來走賬?」

  魏忠賢眼皮都沒擡。

  「拖下去,按宮規處置。」

  「是!」

  兩名內侍立刻上前,將那面如死灰的老宦官拖了出去。

  院內恢復安靜。

  魏忠賢合上賬冊,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宮茶,但他喝得很慢,彷彿在品什麼瓊漿玉液。

  放下茶盞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色。

  【內廷掌印】。

  這個技能,在他接手內廷事務的瞬間,便自然生效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宮廷內務的運轉效率在提升,那些原本隱沒在瑣碎流程中的損耗,正被一點點擠壓出來。

  20%的消耗降低,不是虛數。

  是實實在在的,從他手中流過的每一份物料、每一筆銀錢中,省出來的。

  但這還不是全部。

  魏忠賢翻開另一本冊子。

  上面記錄的,不是賬目,而是人名。

  勛貴、外戚、在京官員家中與宮廷有往來的子弟、女眷、管事……

  誰家通過內侍偷偷遞話,想為某個子侄謀個閑職。

  誰家夫人與某位嬪妃走動過密,送了哪些「心意」。

  誰家管事與庫房太監私下交易,以次充好。

  一條條,一件件。

  有些是剛剛發生的,有些是陳年舊賬。

  魏忠賢看得很仔細。

  他知道,這些東西,現在看起來不起眼,但將來或許就是關鍵時刻的……籌碼。

  他當然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陛下身邊站著的是誰?

  房玄齡、杜如晦、李靖、秦瓊……哪一個不是青史留名、能將他這種「權閹」碾碎成渣的絕世人物?

  還有那位風聞司的陳平大人,那眼神掃過來時,魏忠賢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怕。

  怕得要死。

  但也正因為怕,他才更要做好這份差事。

  陛下留他,用他,是因為他還有用。

  他必須證明自己有用,而且……可控。

  隻有活得有價值,且足夠乖巧,他才能在這群名臣環繞、皇權穩固的朝堂上,找到一絲立足之地。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將冊子合上,鎖進抽屜。

  然後拿起下一本賬冊,繼續審閱。

  燭火搖曳。

  映著他那張蒼白而專註的臉。

  同一片夜空下。

  風聞司總部,地下密室。

  燭光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秦檜坐在一張硬木椅上,面前攤開著十幾卷書冊。

  《天元大陸列國志》《雲煌王朝百年史》《大淵風物考》《銳金大陸礦產圖譜》《四海商路通則》……

  他看得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但眼神專註,手指偶爾在桌面上虛劃,彷彿在記憶關鍵信息。

  陳平坐在他對面,慢悠悠地品著茶。

  「看完了?」

  「差不多了。」

  秦檜擡起頭,揉了揉眉心。

  「此方世界,疆域之遼闊,勢力之複雜,遠超南宋。」

  「五陸四海,皇朝並立,宗門林立,武道通天……當真令人神往,也令人心悸。」

  陳平笑了笑。

  「所以,你的任務,才更顯價值。」

  他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推了過去。

  「你的新身份。」

  秦檜展開。

  卷宗上寫著:

  【姓名:金不煥】

  【籍貫:銳金大陸,神兵城附屬礦場主之子】

  【年齡:三十七】

  【職業:行商,主營礦產、稀有金屬貿易】

  【背景:家道中落,攜祖傳礦脈憑證,欲前往大淵王朝拓展商路,重振家業】

  【性格:精明謹慎,善於鑽營,渴望權勢】

  旁邊附著一份泛黃的「礦脈憑證」,蓋著神兵城官印的貿易文書,幾封與大淵某位中級官吏的「舊信」,甚至還有一張略顯模糊的「金不煥」畫像——容貌與秦檜有七分相似,但更粗獷些。

  「範蠡大人親自操辦,憑證與文書皆可亂真。」

  陳平語氣平淡。

  「神兵城那邊,我們已經打通關節,若有需要,可提供『驗證』。」

  秦檜仔細看著每一樣東西,指尖撫過那些印章的紋路。

  「厲害。」

  他輕嘆。

  「如此一來,身份便無懈可擊。」

  「但你需記住——」

  陳平的聲音冷了一分。

  「你是金不煥,一個追逐利益的商人。你的目標是進入大淵王朝的商圈,結交權貴,最終……滲透廟堂。」

  「你擅理財,通曉典章,這正是大淵目前急需的。」

  「他們剛經歷敗仗,國庫吃緊,內部主戰主和兩派爭執不休。一個有『銳金大陸背景』、能帶來礦產貿易利益、還懂財政的商人……很容易獲得某些人的青睞。」

  秦檜點頭。

  「我明白。」

  「到了大淵,前期以商賈身份活動,建立人脈,收集情報。」

  「中期,尋找機會展示『理財之能』,爭取進入某個實權派系的核心圈子。」

  「後期……」

  他頓了頓。

  「視情況而定。或成為某派系的錢袋子,或製造派系矛盾,或引導其做出錯誤決策。」

  陳平滿意地頷首。

  「看來,你已經進入角色了。」

  他站起身。

  「三日後,會有一支前往大淵的商隊從望海城出發。」

  「你混入其中。」

  「風聞司在大淵的暗樁會陸續與你接觸,但除非緊急,你不要主動聯繫。」

  「你的任務代號——『織網』。」

  「織一張,將大淵朝堂慢慢纏住的網。」

  秦檜起身,躬身。

  「臣,領命。」

  陳平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

  「對了。」

  他回頭,看向秦檜。

  「你今日在朝堂上,似乎被認出來了?」

  秦檜面色不變。

  「陳康伯大人,似是認得臣這副皮囊。」

  「無妨。」

  陳平擺擺手。

  「朝中知曉你『來歷』的,不過寥寥數人,且皆為陛下心腹。他們不會說,也不敢說。」

  「你隻需做好『金不煥』即可。」

  「臣明白。」

  陳平離去。

  密室中,隻剩秦檜一人。

  他重新坐下,目光掃過那些書冊,最後落在那份偽造的卷宗上。

  金不煥。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從今日起,秦檜將暫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來自異大陸、滿懷野心與算計的商人。

  他走到牆邊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清瘦儒雅的臉。

  忽然,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帶著市儈與精明的笑容。

  眼神也變了。

  少了文官的矜持,多了商人的算計。

  「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鏡中的人,彷彿真的變成了另一個存在。

  三日後。

  風聞司另一處據點。

  陳平坐在案後,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來自江南道風聞司分署。

  標題是:《寧國舊地商稅審計異常報告——濟世義莊資金流向調查》。

  陳平看得很慢。

  每一行字,都反覆咀嚼。

  濟世義莊,表面是江南道幾家大商戶聯合成立的慈善組織,專司賑災濟貧,在民間名聲頗好。

  但風聞司的賬房高手在審計寧國舊地商稅時,發現該義莊的款項流動,存在蹊蹺。

  表面撥付的賑災銀兩,有三成並未直接用於購買糧米衣物,而是轉入了一家名為「通寶齋」的黑市錢莊。

  另有五成,用途標註為「購置善名物資」,但實際採買清單模糊,且有大量資金用於製作「萬民傘」、「功德匾」,以及收買說書人、文人撰寫頌揚文章。

  「善名……也是要花錢買的啊。」

  陳平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更值得玩味的是,那家「通寶齋」,經查,背後有漕幫的影子。

  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

  陳慶之推門而入。

  他今日未著甲胄,隻一身青色常服,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平公,你找我?」

  「坐。」

  陳平將密報推過去。

  「看看這個。」

  陳慶之接過,快速瀏覽。

  眉頭漸漸蹙緊。

  「漕幫?」

  他擡頭。

  「寧國境內的漕幫勢力,不是早在立國之初,就被清理過了嗎?」

  陳平搖頭。

  「我們清理的,是寧國舊都及核心幾州的漕幫分舵。」

  「漕幫的根基,在水路,在漕運網路。」

  「它的勢力,遍布天元大陸各大水系,尤其是在商業繁盛的江南、東海、中原等地,盤根錯節,早已與地方豪強、官府吏員乃至江湖門派,形成了複雜的利益共生。」

  「滅掉一地的分舵容易,但要斬斷整張網……」

  他頓了頓。

  「難。」

  陳慶之沉默。

  他擅長的是戰場廝殺,是軍團對決。

  對這種滲透在市井江湖、與民間生計捆綁在一起的龐然大物,確實感到棘手。

  「還有這個。」

  陳平又遞過一份風聞司密探的暗訪記錄。

  陳慶之翻開。

  記錄的是數日前,江南某縣的真實見聞:

  義莊數名打手,以「江湖救濟、共渡時艱」為名,強行向街市商戶徵收「善捐」。

  一老農因秋糧交不足七成,被當眾鞭笞,慘叫中高呼:「按幫規該交七成!小老兒真的隻剩這點口糧了!」

  周圍百姓面色慘白,無人敢出聲。

  隻有低語在人群中顫抖傳遞:

  「血門的刀……比衙門的闆子快啊……」

  另一段記錄,則是義莊主事趙天,他疑似血刀門長老,宴請當地幾名官吏的場景。

  席間,趙天魁摔杯為號。

  屏風後走出一隊江湖樂師,奏起《十面埋伏》。

  趙天魁舉杯冷笑:

  「諸位大人,官府查案,要人證物證,要律法章程。」

  「江湖殺人……」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隻需規矩。」

  宴席不歡而散。

  但事後,那幾名官吏,再未過問義莊之事。

  陳慶之合上記錄,面色凝重。

  「血門?又是江湖門派?」

  「嗯。」

  陳平點頭。

  「血門是江南道近年來崛起的一個二流江湖門派,行事狠辣,以收保護費、替人平事起家。」

  「看來,他們與漕幫勾連上了,利用濟世義莊這個白手套,一邊斂財,一邊洗錢,一邊還控制地方。」

  「而且……」

  陳平手指點向密報最後幾行。

  那裡提到,風聞司監聽到一次秘密傳信,信中有句話:

  「那批玄鐵精礦,已談妥,走漕幫水路,三日後子夜過黑水閘。」

  傳信人還補了一句:

  「放心,漕幫的規矩第一條——『貨過水閘,神鬼不問』。」

  陳慶之眼神一凜。

  玄鐵精礦?

  這可是嚴格管控的軍工物資!

  「他們敢走私這個?」

  「利益足夠大,就有人敢。」

  陳平緩緩道。

  「漕幫掌控水路運輸,許多見不得光的貨物,都會走他們的渠道。」

  「神鬼不問……好大的口氣。」

  陳慶之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要動手嗎?」

  「不急。」

  陳平擺擺手。

  「漕幫這張網太大,貿然撕破一點,隻會打草驚蛇。」

  「先摸清他們的脈絡,搞清楚到底有多少勢力捲入,尤其是……朝中或地方官府,有沒有他們的保護傘。」

  「陛下剛剛完成百連抽,帝國正值消化新血、穩固內政之時,不宜大動幹戈。」

  陳慶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戰意。

  「我明白了。」

  「不過……」

  陳平話鋒一轉。

  「那個趙天魁,還有他手下的打手,太礙眼了。」

  「既然他們喜歡講『江湖規矩』……」

  他看向陳慶之,微微一笑。

  「就讓天凰閣戰堂的幾位新晉高手,去教教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規矩』。」

  陳慶之也笑了。

  「這個,我在行。」

  兩人又商議片刻,陳慶之領命而去。

  密室中,重歸安靜。

  陳平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夜風湧入,帶著深冬的寒意。

  他望向南方。

  江南。

  漕幫。

  血門。

  玄鐵精礦。

  還有那句「貨過水閘,神鬼不問」。

  「神鬼不問……」

  他低聲重複,眼中寒光流轉。

  「那就看看,是你們的規矩硬……」

  「還是帝國的刀鋒利。」

  窗外。

  夜色深沉。

  暗流在燈火照不到的角落裡,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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