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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純陽入世

  晨光初透,承天京的宮闕在薄霧中顯露出巍峨的輪廓。

  棲梧殿旁的「靜思閣」,是林婉兒平日裡獨自品茗、閱卷或與極少數近臣密談的所在。

  此閣不大,陳設清雅,臨窗可望見禦花園的一角梅林,此時紅梅未盡,在晨光中掛著晶瑩的殘雪。

  林婉兒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椅上,面前小幾上擺著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爐上銅壺水汽鳥鳥。

  她並未著朝服,隻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發鬆松綰起,插著一支碧玉簪。

  看似閑適,但那雙望向窗外的眸子,卻沉靜如深潭,映照著遠天流雲,也映照著帝國北境的烽煙與四方的暗流。

  輕微的腳步聲在閣外廊下響起,從容而飄逸。

  「陛下,純陽真人到了。」上官婉兒輕柔的聲音在門外稟報。

  「請真人進來。」

  門扉無聲滑開。

  一道身影步入閣中。

  來人看起來約三十許年紀,面容清俊,頜下三縷墨髯,雙眸明亮如星,顧盼間自有清華之氣。

  他穿著一襲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漿洗得乾淨挺括,腰間懸著一個朱紅酒葫蘆,背後負著一柄形式古雅的長劍,劍鞘烏黑,無甚裝飾。

  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一幅澹遠的水墨畫,既有出塵之姿,又隱隱透著入世的靈動。

  正是昨夜降臨的神話英靈,呂洞賓。

  他並未行大禮,隻是打了個道稽,聲音清朗。

  「山野之人呂岩,見過帝凰陛下。」

  林婉兒起身,微微欠身還禮。

  「真人不必多禮,請坐。」

  呂洞賓灑然一笑,在對面椅上坐下,目光掠過小幾上的茶具,又看向窗外梅林。

  「陛下的居所,清靜雅緻,是個養氣的好地方。」

  「不過是偷閑片刻罷了。」林婉兒親手提起銅壺,為他斟了一杯清茶。

  「真人昨夜降臨,朕本應設宴相迎,又恐世俗喧囂,擾了真人清靜。故而冒昧,在此相邀,清茶一盞,略表心意。」

  呂洞賓端起茶杯,輕嗅茶香,淺啜一口。

  「好茶。清凈自然,正是道之所在。陛下有心了。」

  茶香在靜室中彌散。

  短暫的靜默後,林婉兒放下茶杯,目光正視呂洞賓。

  「真人超然物外,逍遙於天地之間。朕本不敢以俗務相擾。」

  她語氣轉為鄭重。

  「然,真人既降臨此世,便與此世有了因果。朕觀天下,道門流派繁多,教義紛雜,固然多有導人向善、修心養性之正途,卻也難免藏污納垢,或有借神道之名斂財惑眾、乃至圖謀不軌之輩。」

  呂洞賓放下茶杯,神色依舊澹然,眼中卻多了幾分瞭然。

  「陛下所言,貧道略有感應。道門廣大,難免龍蛇混雜。不知陛下之意是……」

  林婉兒身體微微前傾。

  「道之所在,亦在濟世安民。真人乃道門尊長,劍術通玄,丹道精深,更兼詩酒風流,於士林民間皆有偌大影響。」

  她頓了頓。

  「朕想請真人,以本來面目,遊戲人間,重遊天下名山大川,訪會道門同修。」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緩。

  「一則,弘揚正道,以真人之修為風範,為天下道門立一表率,導其向善親民。」

  「二則,觀天下道脈之虛實。何派根基深厚,何派教義純正,何派與朝廷離心,何派暗藏禍心。此等情報,於朝廷梳理教化、安定地方,至關重要。」

  「三則……」

  她目光微凝。

  「若遇真武派、龍虎山等傳承有序、素有清名之大派,真人可與之論道切磋,彰我朝人文之盛,亦顯道門正法之威。或可引為朝廷臂助。」

  呂洞賓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敲擊,如同叩問道機。

  待林婉兒說完,他忽然笑了。

  笑容灑脫,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澹泊。

  「陛下此言,倒讓貧道想起一句老話: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朝。陛下這是要貧道,做個『遊隱』之人。」

  他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

  「也罷。貧道閑雲野鶴,本欲尋訪此世山水,覓幾分道機。陛下所請,與貧道遊歷之願,倒也并行不悖。」

  他擡眼,目光清亮。

  「弘揚正道,本是修行人份內之事。觀道脈虛實,亦是有趣。至於與真武、龍虎等派論道……」

  他嘴角微勾。

  「貧道亦想見識見識,此世道法,到了何種境界。」

  林婉兒心中一定,知道這位呂祖已應允了大半。

  「真人所言極是。朕絕非要束縛真人,隻需真人於遊歷間,稍加留意即可。朝廷不會幹涉真人任何行事,亦會為真人遊歷提供些許便利。」

  呂洞賓擺擺手。

  「便利不必。貧道一襲道袍,一劍一壺足矣。倒是陛下……」

  他目光轉向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的光芒。

  「陛下心繫天下,布局深遠。貧道遊歷所見所聞,自會擇要,通過合適渠道,遞於陛下知曉。若遇宵小借道門之名行不義,或有不長眼之輩……」

  他手指輕輕撫過腰間劍柄。

  「貧道手中這柄『純陽劍』,塵封已久,倒也渴望幾分霜雪之氣,砥礪鋒芒。」

  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凜然劍意,似有似無地瀰漫開來,讓靜思閣內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少許。

  林婉兒微笑頷首。

  「有真人此言,朕心甚慰。願真人此行,道途順暢,所見皆真,所行皆善。」

  呂洞賓起身,再次打了個道稽。

  「貧道這便告辭。陛下保重。」

  說罷,他轉身,青袍微拂,負劍攜壺,飄然出了靜思閣。

  晨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漸行漸遠,融入宮苑的晨霧與梅影之中,當真如一片閑雲,了無掛礙。

  林婉兒站在窗邊,目送他離去。

  「婉兒。」

  「臣在。」上官婉兒悄聲上前。

  「傳訊陳平,呂真人已離京西行。令風聞司外圍人員,隻需遠遠關注其大緻動向即可,絕不可靠近打擾,更不可試圖監控。呂真人所經之處,若有地方官或駐軍無意衝撞,立撤。」

  「另,通知文教總署與宗教事務司,若日後有關於『純陽子』、『呂劍仙』的傳說事迹上報,皆以『民間奇人異士』、『道門高賢』論,不必深究,可適度嘉許。其詩文若流傳,可收錄於地方志或閑談錄。」

  「臣明白。」上官婉兒迅速記下。

  林婉兒望向西方天際。

  那裡,是層巒疊嶂的群山,是無數道觀宮闕的所在,也是江湖風雲激蕩之處。

  呂洞賓這枚棋子,已然落下。

  接下來,就看這柄融合了劍鋒、丹火、詩才與道韻的「鑰匙」,能在天下這道複雜的鎖中,旋開怎樣的局面。

  呂洞賓離了承天京,並未使用任何交通工具,隻憑雙足,沿官道信步西行。

  他步伐看似不快,但縮地成寸,日行數百裡不過等閑。

  起初數日,並無甚奇異。

  隻是他風采過人,青袍負劍,氣度清華,難免引得路人側目。

  有那等熱心的旅人邀他同車,他亦不拒,談笑風生,天文地理、詩詞歌賦、甚至市井趣聞,皆能聊上幾句,令人如沐春風。

  幾日後,他轉入山間小道,漸離人煙稠密處。

  這一日,行至一處名為「黑風嶺」的險惡山地。

  此地山高林密,多有勐獸出沒,更有傳聞,嶺中深潭藏有一頭成了氣候的「獨角妖蟒」,時常出來吞食過往人畜,為禍多年。

  附近村民請過和尚道士作法,雇過江湖好手圍剿,皆無功而返,反葬送了不少性命。

  呂洞賓行至嶺下村落,便見村舍蕭條,村民面有菜色,眉宇間籠罩著恐懼。

  詢問之下,得知妖蟒之事。

  他略一沉吟,問清那深潭方位,便獨自入山。

  村民見他雖負劍,但一副文士道士模樣,紛紛勸阻。

  呂洞賓隻笑言:「且去一試。」

  至深潭邊,但見潭水黝黑,寒氣逼人,周遭林木摧折,白骨累累。

  呂洞賓立於潭邊,朗聲道。

  「孽畜,修行不易,何苦為禍生靈。今日若願皈依,隨我修行,可免一死。」

  潭水翻湧,一顆水缸大小、生有獨角的猙獰蟒首勐然探出,腥風撲鼻,一雙豎瞳兇光四射,竟口吐含混人言。

  「哪來的牛鼻子,也敢管本大王閑事。正好腹中飢餓,拿你打牙祭!」

  妖蟒巨口一張,腥臭毒霧噴湧而出,同時長尾如鋼鞭般橫掃而來,聲勢駭人。

  呂洞賓搖頭輕嘆。

  「冥頑不靈。」

  他並未拔劍,隻伸出右手食指,淩空虛虛一點。

  一點純陽劍氣自指尖迸發,初時細微如針,離指後迎風便長,化作一道煊赫煊赫、至陽至剛的璀璨劍光。

  劍光過處,毒霧消融,妖蟒那刀劍難傷的鱗甲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無聲分開。

  隻聽「嗤」一聲輕響。

  劍光已洞穿蟒首,餘勢不衰,將後方數人合抱的古木也一併貫穿。

  妖蟒巨大的身軀勐然僵直,豎瞳中的兇光迅速渙散,轟然砸落潭中,激起衝天水花,鮮血迅速染紅了大片潭面。

  呂洞賓看也未看那妖蟒屍體,轉身飄然下山。

  回到村中,隻對翹首以盼的村民道。

  「那蟒已除,日後可安心了。」

  村民將信將疑,結伴上山查看。

  見到潭邊巨蟒屍首,以及那被劍氣貫穿的古木,頓時駭然,繼而狂喜,跪地叩拜,高呼「神仙」、「劍仙」。

  待他們想起要尋那位青袍道士時,早已不見蹤影。

  隻有「黑風嶺劍仙斬妖」的故事,迅速在附近州縣流傳開來,越傳越神。

  又過了月餘。

  呂洞賓行至西南某州。

  恰逢此州春夏之交,濕瘴之氣盛行,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疫病。

  患者發熱、嘔吐、身上起紅疹,雖不立即緻命,卻蔓延迅速,州縣醫館人滿為患,湯藥效力有限,人心惶惶。

  呂洞賓入城時,便見街面冷清,藥鋪前排著長隊,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病氣的味道。

  他尋了間尚在營業的客棧住下,向掌櫃打聽。

  掌櫃愁眉苦臉。

  「道長還是快些離開吧。城裡正鬧時疫,官府也沒什麼好法子。唉,這日子……」

  呂洞賓點點頭,未再多言。

  次日,他去了城中最大的醫館。

  也不與坐堂大夫爭執,隻在一旁靜靜觀察病人氣色、舌苔,又取了些煎過的藥渣嗅聞。

  第三日,他在客棧後院支起一個小爐,買了些常見藥材,又向掌櫃討了些硃砂、黃紙。

  他親自煎藥,又畫了些符籙,燒化入葯中。

  隨後,他帶著煎好的葯湯和剩餘的符籙,去了疫情最重的一條街巷。

  尋了幾戶病患嚴重、無力求醫的貧苦人家,敲門而入。

  也不多解釋,隻讓患者服下藥湯,又將符籙貼於門楣。

  說來也奇。

  那些服藥後的患者,不出半日,高熱便退,嘔吐漸止,紅疹也開始消褪。

  貼了符籙的人家,附近似乎連蚊蟲都少了些許。

  消息不脛而走。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呂洞賓暫住的客棧。

  他並不拒絕,依舊每日煎藥畫符,分文不取。

  隻是藥材很快用盡。

  他便開了張方子,讓民眾自去藥鋪抓藥,依方煎服即可,無需再找他。

  藥方流傳開去,各醫館試用,果然對症,疫情迅速得到控制。

  人們感激涕零,追問恩人名號。

  呂洞賓隻留下「純陽子」三字,便在一個清晨,悄然離去。

  「純陽子神醫」之名,伴隨著那張救命的「純陽防疫方」,迅速傳遍西南數州。

  除了斬妖除魔、懸壺濟世,呂洞賓的遊歷,也少不了詩酒與山水。

  他流連名山大川,登臨古迹。

  在嶽陽樓上觀洞庭煙波,題詩於壁,筆走龍蛇,詩意豪邁中帶著仙氣。

  於黃鶴樓頭醉酒,與偶遇的落魄書生唱和,出口成章,驚才絕艷。

  在江南水鄉的酒肆,與販夫走卒共飲,談笑自如,毫無架子。

  其詩篇迅速被有心人傳抄,在士林間流傳。

  詩句中蘊含的道家哲理、出世情懷,以及那種超然物外卻又關懷人世的氣度,令無數文人墨客心折。

  「純陽子」之名,不僅與「劍仙」、「神醫」相連,更與「詩仙」、「酒仙」畫上了等號。

  一位神秘、全能、瀟灑不羈的得道高人形象,在江湖與民間日益豐滿。

  真武山,天下道門執牛耳者之一。

  山勢雄奇,殿宇巍峨,終年雲霧繚繞,香火鼎盛。

  近日,真武派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掌門清虛真人將於下月舉辦五百歲壽辰,並同時舉行三十年一度的「羅天大醮」,廣邀天下道門同修、武林名宿、乃至交好的世家皇朝觀禮。

  這本是彰顯真武派底蘊與影響力的盛事。

  但數月來,關於一位神秘道人「純陽子」的種種傳說,不斷傳入山中。

  起初,隻當是江湖以訛傳訛。

  但隨著細節越來越多——那驚鴻一現、斬妖如切腐的純陽劍氣,那效果奇佳、理法精深的防疫藥方,那文採風流、暗合道妙的詩句……

  真武派高層無法再等閑視之。

  「查清楚了嗎。此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議事殿內,清虛真人端坐主位,鬚髮皆白,面如古月,聲音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下首,負責外事與情報的幾位長老面面相覷。

  「回掌門,已動用多處眼線查探。此人最早出現在承天京附近,後西行。行蹤飄忽,難以追蹤。其劍術、醫術、文才,皆似深不可測。尤其是劍術……黑風嶺那頭妖蟒,實力堪比先天巔峰,卻被其一指劍氣誅殺。此等手段,絕非尋常散修。」

  另一長老皺眉道。

  「更奇的是,此人行事,似乎……似乎與朝廷有某種默契。他救治瘟疫的州縣,事後地方官曾發文褒獎『民間義士』,卻未深究其人。他所作詩文,在承天京文人圈中流傳甚廣,隱約有被官方默許傳播的跡象。」

  「朝廷。」清虛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莫非是朝廷秘密培養,或招攬的隱世高人。派出來,攪動風雲。」

  有激進派長老興奮道。

  「掌門,若真是道門前輩高人臨世,乃我道門大興之兆。羅天大醮在即,若能請得此人蒞臨,必能增色不少,揚我真武威名。」

  保守派長老則搖頭。

  「來歷不明,恐是禍非福。說不定是朝廷,或魔門偽飾,意圖借我道門盛會,圖謀不軌。我派當謹慎,不宜主動接觸。」

  務實派長老沉吟道。

  「無論其來歷如何,其實力與影響已不容忽視。閉門不見,反顯我派狹隘。不如趁羅天大醮之機,以禮相邀。是真是假,是善是惡,當面一會,自然分明。我堂堂真武,難道還怕了不成。」

  爭論在殿內持續。

  清虛真人閉目不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椅背。

  龍虎山,天師府。

  當代張天師接到真武派的請柬時,也剛剛聽完門下弟子關於「純陽子」的詳細彙報。

  他放下請柬,撫著長須,久久不語。

  「天師,真武派此次大醮,聲勢浩大,又恰逢此神秘人物現世。我龍虎山,該如何應對。」一旁的老道輕聲問道。

  張天師嘆了口氣。

  「多事之秋啊。朝廷對宗教之事,近來動作頻頻。金剛寺那邊,據說已與朝廷走得頗近。這位『純陽子』……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他目光深邃。

  「告訴真武派,老夫屆時會親自前往觀禮。至於那位純陽子……是機緣,還是劫數,總要見了才知道。」

  承天京,風聞司密檔室。

  陳平面前的水晶闆上,不斷滾動著來自各地關於「純陽子」的情報摘要。

  斬妖、治病、題詩、行蹤……

  每一件都被詳細記錄,並附有當地風聞司人員或外圍眼線的評估。

  「目標行為符合預設方向。民間聲望急劇上升,對正道形象有顯著提升。道門內部反應分化,真武派、龍虎山等均高度關注,內部爭論激烈。」

  「未發現目標與任何可疑勢力接觸。其行動自然,未見明顯受操控跡象。實力評估……深不可測,至少天人境(第七境)以上,劍道修為疑似更高。」

  陳平快速瀏覽,將關鍵信息提煉出來,通過絕密渠道,呈報給林婉兒。

  禦書房內。

  林婉兒看著陳平送來的簡報,嘴角微揚。

  效果,比她預期的還要好。

  呂洞賓不僅完美執行了「弘揚正道、觀察道脈」的任務,其本身的超然魅力與強大實力,更是在江湖與民間投下了一顆重磅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對道門的實力分佈、內部矛盾、以及對朝廷的態度,有了遠比以往紙上報告更直觀、更深刻的認知。

  「告訴陳平,繼續關注,但尺度不變,絕不可令真人察覺。」

  「另外,」她提筆寫下一道手諭。

  「可令宗教事務司,以『褒獎道門高賢濟世之功』為名,向幾處呂真人曾顯聖之地的地方道觀,賜下些許香火錢或禦制匾額。不必點名,心照即可。」

  她要讓道門中人自己去猜,去琢磨朝廷與這位「純陽子」的關係。

  模糊,往往比清晰更有力量。

  這一日,呂洞賓信步來到真武山腳下的一座繁華小鎮。

  鎮上因臨近羅天大醮,多了許多外來面孔,有道有俗,皆氣息不俗。

  茶樓酒肆中,人們談論最多的,除了即將到來的大醮,便是那位神秘的「純陽子」。

  呂洞賓坐在臨窗位置,自斟自飲,聽著四周議論。

  「聽說真武派已發出邀請,想請那位純陽子前輩蒞臨大醮呢。」

  「也不知道前輩會不會來。若能一睹仙顏,此生無憾矣。」

  「哼,我看未必是真仙。說不定是朝廷弄出的把戲,想插手我道門事務。」

  「噓,慎言……」

  呂洞賓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他招來夥計,結了賬,負劍起身。

  走出酒肆,他擡頭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真武主峰。

  山勢巍峨,道氣隱隱。

  「羅天大醮……倒是個會友論道的好去處。」

  他低聲自語,青袍飄拂,向著入山的石階走去。

  而在他身後小鎮的陰影中,幾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眼神中充滿了忌憚、懷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兇光。

  江湖傳聞,某些魔門殘餘勢力,對於這位突然出現、處處彰顯正道光芒、又與朝廷似有若無關聯的「純陽子」,早已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純陽入世,攪動的又何止是道門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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