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第二次玄冥之行順利歸來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

　　漣漪悄然擴散。

　　天啟城中，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那滿載而歸的船隊所吸引。

　　尤其是那三艘官方船隻也安然返回，更是讓不少人覺得，北疆航路或許並非絕地。

　　隻要方法得當，仍有大利可圖。

　　然而，皇宮深處，宇文曜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禦書房內，炭火無聲燃燒。

　　宇文曜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龍案上的一份密報。

　　來自冷鋒，以及他安插在隨行人員中的其他眼線。

　　密報中的信息，瑣碎而模糊。

　　但卻勾勒出一些讓他隱隱不安的輪廓。

　　林府與冰魄閣的接觸，似乎過於順暢。

　　那些倉房的建立，雖有限制，卻終究是紮下了一根釘子。

　　還有那些與當地玄冥人的往來……

　　雖然看起來隻是雇傭雜役，購買些土產。

　　但宇文曜深知，人心如水，點滴滲透，亦可潰堤。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密報中提到，林府似乎在暗中搜集玄冥大陸的古老傳說、歷史軼聞。

　　這絕不是一個單純行商的家族該有的舉動。

　　「不止是做生意……」

　　宇文曜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

　　「林婉……你究竟在玄冥找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被積雪覆蓋的宮檐。

　　林府艦隊日益強大。

　　新式的寒鐵裝備雖未大規模露面，但那日碼頭卸貨時，有心人還是能察覺到那些礦石的不同尋常。

　　再加上林府此次展現出的，與冰魄閣周旋的能力……

　　這一切，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尖刺，紮在他的心頭。

　　那份因北征慘敗而暫時壓下的忌憚與不安，再次翻湧上來，且更加猛烈。

　　他不能再容忍林府這般「安穩」地發展下去了。

　　「冷鋒。」

　　他沉聲喚道。

　　陰影中，神武衛指揮使無聲無息地出現，躬身待命。

　　「加大對林府的監視力度。」

　　「朕要知道他們每一艘船的動向，每一個陌生面孔的來歷。」

　　「尤其是他們與玄冥，與青木大陸的一切聯繫。」

　　「是。」冷鋒的聲音毫無波瀾。

　　宇文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另外，之前讓你暗中扶持的那幾家商會，可以加大投入了。」

　　「告訴他們，不必顧忌，儘管與金福商會打擂台。」

　　「朕倒要看看，她林婉有多少精力，能同時應付八方風雨！」

　　他要讓林府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

　　商業上的擠壓，監視下的窒息。

　　他要讓林婉明白，在這雲煌境內，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遵旨。」

　　冷鋒的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宇文曜負手而立，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有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厲色，昭示著他的決心。

　　林府必須被壓制，必須被掌控。

　　否則，終成心腹大患。

　　幾乎在同一時間。

　　林府書房內。

　　林婉聽著陳平關於近期一些商業異動的彙報。

　　幾家原本不成氣候的商會，突然變得財大氣粗起來。

　　開始在絲綢、藥材等幾個傳統領域，與金福商會進行價格戰。

　　手段雖顯稚嫩，但背後的資金支持，卻不容小覷。

　　「看來，我們的陛下，是鐵了心要給我們找點事情做了。」

　　林婉輕輕吹了吹茶沫，語氣淡然。

　　範蠡的投影浮現，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跳樑小醜而已。」

　　「他們想打價格戰，我們奉陪便是。」

　　「正好藉此機會，清理一下市場，讓那些搖擺不定的牆頭草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大樹。」

　　蕭何的投影則更顯沉穩。

　　「商業上的競爭，尚在可控範圍。」

　　「需警惕的是陛下的後續手段。」

　　「加強府內戒備，尤其是工坊和倉庫區域，以防有人狗急跳牆。」

　　林婉點了點頭。

　　「範蠡，商業上的事，由你全權應對。」

　　「不必留情，但要控制節奏，不必過早暴露全部實力。」

　　「蕭何，內部防衛，由你與陳慶之協調安排。」

　　「陳平，盯緊皇宮和那幾家商會背後的動靜。」

　　她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從容不迫。

　　「他想讓我們亂，我們偏要穩如泰山。」

　　「他想讓我們疲於應付，我們偏要藉此機會，進一步整合資源，夯實根基。」

　　她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幾位英靈。

　　「海外基地的遴選，進行到哪一步了？」

　　範蠡躬身回道。

　　「回主上，範蠡先生已從青木大陸傳回幾個備選坐標，正在利用商會網路進行更細緻的核實。」

　　「目前看來，『珍珠群島』邊緣一座小型荒島，以及『迷霧海域』外圍一處礁石帶後的隱蔽港灣，可能性較高。」

　　「加快進度。」

　　林婉命令道。

　　「資源轉移計劃，可以開始前期準備了。」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預示著暗湧之下，即將到來的風暴。

　　皇帝以為他在落子布局。

　　卻不知，棋盤的另一端，執棋者早已看清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