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走馬上任「皇城司市舶稽查處顧問」的過程，低調而迅速。沒有隆重的儀式，隻有一份加蓋了皇城司大印的任命文書，以及一枚代表著身份與許可權的玄鐵腰牌。

　　這枚腰牌，很快便開始在林府的運作中，展現出其驚人的能量。

　　首先感受到變化的，是範蠡。

　　他拿著陳平的手令，前往戶部調閱近三年沿海各州府的商稅記錄時，那些往日需要層層打點、耗時費力的卷宗，如今竟暢通無阻。掌管檔案的小吏見到那枚玄鐵腰牌，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不僅迅速調出所有相關卷宗，還主動提供了幾份未公開的市舶司內部評估報告。

　　「妙！太妙了！」範蠡回到林府，興奮地對陳平和林婉兒彙報，「有了這層身份，我們不僅能輕易獲取官方數據，更能提前洞悉朝廷對某些行業、某些商路的風向！這對我等調整商業布局、搶佔先機，簡直是如虎添翼！」

　　很快，林府名下的幾家商會，在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商業競爭中，開始佔據上風。競爭對手的某些違規操作，或是試圖聯合壓價的陰謀，總能在關鍵時刻被「恰好」巡查的市舶司官吏發現並制止。而林府的商船，在通關查驗時，效率往往比其他商家高出數倍。

　　陳平利用顧問身份，開始更加便利地整合林府的情報網路。他可以通過皇城司的渠道，驗證一些來自地下渠道的信息真偽，甚至能有限度地調用皇城司外圍的一些眼線，監控幾個重點商號的動向。

　　石柱的分析工作也進入了新階段。他不僅分析林府內部的數據，也開始嘗試將一些合法的、從皇城司渠道獲得的公開市場信息納入他的分析模型，試圖找出更深層的經濟規律和潛在風險。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權力的桎梏也如影隨形。

　　陳平很快發現，他這個「顧問」並非可以隨心所欲。他需要定期向皇城司指揮使提交工作報告，內容需得是「真真假假」，既要體現出林府的價值，又不能洩露林府真正的核心機密和底牌。

　　每一次與皇城司的同僚（雖然並無直屬關係，但表面上的禮節必不可少）接觸，都是一場無形的交鋒。試探、拉攏、警惕……種種目光交織，讓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與謹慎。

　　「主上，」陳平在一次例行彙報中對林婉兒說，「有了這身份，我們行事確實便利許多，但也如同置身於放大鏡之下。昨日，皇城司的一位副指揮使便『隨口』問起，我林府與百草谷在藥材方面的合作細節，雖被屬下搪塞過去，但可見關注者眾。」

　　林婉兒正拿著一把小銀剪，修剪著一盆蘭草的枯葉，聞言頭也沒擡：「意料之中。皇帝給我們這層皮，本就是為了既能用我們的力，又能更好地看著我們。你把握好分寸便是，該給的甜頭給一些，不該碰的底線，一寸也不讓。」

　　「是。」陳平應道，「此外，我們的一些商業操作，如今也需更加註意『程序合規』。以往一些可以灰色地帶處理的事情，現在若被對手抓住把柄，通過官方渠道攻訐，會變得相當麻煩。」

　　範蠡也深有感觸：「是啊，以前是江湖規矩，銀子開路。現在多了層官身，反而有些束手束腳。就比如上次收購城南那家綢緞莊，若按以往，價格談不攏，自有手段讓其就範。如今卻不得不按市價，甚至略高於市價去談，就怕留下話柄。」

　　權力帶來了陽光下的便利，也迫使林府這艘原本更多在暗流中行駛的大船，必須更多地航行在規則的水道之上。

　　蕭何對此看得透徹：「這便是代價。我們藉助官方權力壯大自身，自然也要受到官方規則的約束。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利用規則，甚至引導規則，為我所用，而非被規則束縛。」

　　陳平點頭：「蕭先生所言極是。屬下近日正在梳理皇城司及市舶司的各項條例，發現其中亦有可供操作的空間。有些規則，運用得當，反而能成為我們打擊競爭對手的利器。」

　　林婉兒修剪完最後一片枯葉，放下銀剪，拿起旁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有得必有失，世間常態。」她語氣淡然，「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把這層身份用好。便利，我們要佔盡。桎梏，想辦法化解或繞過。」

　　她看向陳平：「你是聰明人，其中的平衡，自己拿捏。需要動用天命值兌換些什麼特殊物品來輔助，或者需要調用李廣、陳慶之他們做些『額外』的事情，直接跟我說。」

　　「謝主上信任。」陳平躬身。

　　林婉兒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權力果然是把雙刃劍。

　　但她林婉兒，從來就不怕玩火。

　　隻要火候掌控得好，不僅能取暖，還能將敵人燒成灰燼。

　　她感受著體內穩步增長的天命值，以及【英靈殿】系統中那些依舊灰暗卻誘人的高階選項。

　　眼前的這點權力遊戲，不過是通往永恆之路上的些許點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