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的信和合作提議，在林婉兒這裡，就像往湖裡扔了顆小石子。

　　漣漪盪開一圈後，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

　　決策已下，命令已發。

　　具體怎麼和百草谷談條款，怎麼保障星紋草供應，怎麼保密……這些瑣事，自然有陳平、蕭何、範蠡他們去操心。

　　她林婉兒，隻需要在最終方案上點個頭，或者搖個頭。

　　所以，第二天用過早膳，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林婉兒就覺得，不能再在屋裡窩著了。

　　「今天天氣不錯，去城西的百花園看看。」她吩咐道。

　　「是，主上。」陳平立刻去安排。

　　依舊是輕車簡從。馬車駛出林府，穿過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向著以奇花異草聞名的百花園行去。

　　百花園內，果然名不虛傳。

　　正值花期，園內奼紫嫣紅，爭奇鬥豔。牡丹雍容，芍藥嬌艷，蘭草清雅，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異域花卉，引得蜂飛蝶舞，遊人如織。

　　林婉兒戴著面紗，在幾名看似普通家丁、實為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漫步在花間小徑上。

　　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她心情頗好地欣賞著，偶爾駐足，仔細看看某株特別艷麗或是形態奇特的花。

　　「嘖，這要是在現代，朋友圈九宮格都不夠發的。」她心裡默默吐槽，順手拂開一枝垂到面前的粉色海棠。

　　走到一處涼亭附近，亭子裡坐著幾個穿著儒衫的年輕書生，正在高談闊論。

　　起初林婉兒並沒在意，直到幾句對話飄進耳朵。

　　「聽聞昨日『義商』林府又得了陛下賞賜？嘖嘖，一介女流，拋頭露面，與民爭利，竟也得此殊榮……」

　　「王兄所言極是。商賈終究是末流，縱有家財萬貫，終究少了些風骨氣節。女子嘛，還是應恪守婦道，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據說那位林小姐深居簡出，神秘得很，怕不是容貌有瑕，不敢見人吧？哈哈……」

　　幾人發出一陣自以為風趣的低笑。

　　林婉兒腳步頓住了。

　　她身邊的護衛眼神一冷，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刃柄部，隻待她一聲令下。

　　林婉兒卻擡手，輕輕擺了擺。

　　她轉過身，面紗下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書生，帶著幾分看猴戲的趣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涼亭：

　　「幾個靠著家裡米糧啃老、連功名都考不上的酸儒，倒在這裡點評起納稅大戶、解決了朝廷軍需難題的皇商來了？」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自己一身毛，還說別人是妖怪。」

　　那幾個書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直接懟回來，而且話語如此……直白又刻薄。

　　一人漲紅了臉，站起身來：「你……你這婦人，胡言亂語什麼！我等乃是讀書人……」

　　「讀書人？」林婉兒輕笑一聲，打斷他，「讀的什麼書？《嫉妒論》還是《紅眼病大全》？」

　　「你……」另一個書生也氣得手指發顫，「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哦。」林婉兒點點頭，「看來你不僅書沒讀好，連人話都聽不懂了。我說的是人話，你聽不懂，怪我咯？」

　　她懶得再跟這幾塊料廢話，浪費她賞花的心情。

　　她對護衛擺了擺手：「吵死了，影響我看花。把他們『請』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是！」護衛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上前。

　　那幾個書生還想爭辯，卻被護衛們毫不客氣地架住，直接拖離了涼亭，任憑他們如何叫嚷，也毫無反抗之力。

　　周圍一些遊客看到了這一幕，紛紛側目，但看到護衛們精幹的樣子，也都識趣地避開，不敢多管閑事。

　　世界清靜了。

　　但經過這麼一鬧，林婉兒賞花的興緻也散了大半。

　　看著眼前依舊絢爛的花海，她卻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沒勁。」她撇撇嘴，「回府吧。」

　　出來的時候興緻勃勃，回去的時候意興闌珊。

　　馬車裡，林婉兒摘下面紗，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陳平坐在一旁，輕聲道：「主上不必為那些無知蠢物動氣。」

　　林婉兒眼皮都沒擡：「動氣？他們也配？」

　　「隻是覺得無聊罷了。」她淡淡道，「走到哪裡，都少不了這種自己沒本事，還偏偏喜歡對別人指手畫腳的蒼蠅。」

　　回到林府，蕭何和範蠡已經在書房等候，看樣子是有關於合作方案的初步構想需要彙報。

　　林婉兒聽他們條理清晰地陳述了風險管控、利益分配、物資保障等一系列安排。

　　她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最後，她才擡了擡眼。

　　「這些細節，你們敲定就好。」

　　「原則就一個，好處我們要佔大頭，風險要降到最低。」

　　「至於百草谷……」

　　她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

　　「是他們需要我們的星紋草，不是我們求著他們合作。姿態都給我端住了。」

　　「是，主上！」蕭何與範蠡齊聲應道，心中凜然。

　　兩人退下後，林婉兒打了個哈欠。

　　決斷早已下達，方案自有臣屬完善。

　　她這個做主上的，把握大方向就好了。

　　至於過程中遇到的幾隻蒼蠅，或者些許瑣碎的麻煩……

　　她站起身，走向內室。

　　「準備熱水，我要沐浴休息。」

　　這些小事，不值得她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