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狩開始!
半月時光,在看似平靜的等待與暗地裡的緊鑼密鼓籌備中倏忽而過。
秋狩前夜,林婉兒(金妍兒)站在昭華宮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明日,便是啟程前往京郊皇家獵場的日子。宮內宮外,想必都已為了這次盛大的活動而忙碌不休。她能感覺到,陳平那邊的情報網路正在高效運轉,一些關於獵場更細緻的地形圖、隨行人員的最終名單(尤其是那些需要重點留意的人物),以及大緻的行程安排,都已通過蔡倫那斷斷續續的意識連接,零碎卻關鍵地傳遞了過來。
她將這些信息在腦中反覆咀嚼,與陳平制定的「一石二鳥」之計相互印證。機會需要創造,更需要等待和把握。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整個皇宮便已蘇醒。號角悠長,旌旗招展,龐大的儀仗隊伍在宮門外集結。皇帝宇文曜禦駕親征(雖是狩獵,亦具象徵意義),皇室成員、勛貴子弟、文武重臣以及精選的侍衛宮人,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
林婉兒按品級大妝,穿著屬於貴妃的繁複禮服,在宮女的攙扶下,登上了屬於她的那輛華麗馬車。車廂內鋪著軟墊,熏著淡淡的暖香,與外間的肅殺喧鬧隔絕開來。她端坐其中,臉上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受寵若驚」與「期盼」的表情——這是「金妍兒」得知能伴隨聖駕出行後應有的反應。
車輪滾滾,隊伍緩緩駛出皇城,踏上通往京郊獵場的官道。
林婉兒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目光透過縫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皇帝的金根車駕位於隊伍最前方,被最精銳的禦前侍衛層層護衛,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無上皇權。其後是皇後以及幾位高位妃嬪的車駕,蘇雲淺的馬車似乎離皇帝的車駕並不遠,這微小的細節,或許也暗示著她在皇帝心中目前的分量。
再往後,是宗室親王、勛貴以及文武官員的車馬儀從。她看到了鎮北王宇文昊那標誌性的玄色大氅和矯健的身影,他騎著神駿的黑馬,位於宗室隊伍的前列,氣度不凡,與馬車中偶爾傳出嬌笑的蘇雲淺形成了某種無形的、耐人尋味的對比。她也看到了金家的旗幟,她的父兄——鎮國公及其子侄們,皆身著甲胄,騎馬隨行在勛貴隊伍中,神情肅穆,帶著軍伍之人的彪悍之氣。
她的目光繼續向後掃去,在隊伍末尾那些穿著普通軍士服飾、負責外圍警戒和雜役的低階人員中搜尋。終於,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陳慶之。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牽著一匹劣馬,混在人群裡,低著頭,看起來與周圍那些麻木或興奮的底層軍士並無不同。但林婉兒知道,那低垂的眼簾下,隱藏著怎樣的銳利光芒。陳平通過運作,讓他以「熟悉獵場外圍地形的老兵」名義,被臨時編入了後勤護衛的隊伍,這為他們計劃的執行提供了最基本的可能性。
而在文官或記錄人員的隊伍中,她並未看到陳平的身影。這位智者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隱藏得更深。但林婉兒能感覺到,他一定在某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或許是以某個宗室王爺臨時徵調的「文書」、「清客」的身份,靜靜地觀察著一切,等待著他落子的時機。
隊伍迤邐而行,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偶爾響起的號令聲,交織成一曲皇家出巡的雄渾樂章。林婉兒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閉上雙眼,看似在養神,腦海中卻在飛速盤算。
獵場,名為「上林苑」,是雲煌王朝最大的皇家獵場,佔地極廣,內有山林、草場、湖泊、沼澤,地形複雜,豢養著無數飛禽走獸,以供皇室四季田獵。
根據陳平傳來的信息,此次秋狩預計持續三日。第一日主要是安營紮寨,舉行祭祀儀式,以及小範圍的、象徵性的圍獵,以適應環境。第二日才是大規模行圍狩獵的重頭戲。第三日則是清點獵物、論功行賞,以及最後的宴飲。
他們的機會,最可能出現在第二日。混亂的圍獵現場,人員分散,正是「意外」頻發的好時機。
車隊行進了大半日,終於在午後抵達了上林苑邊緣。放眼望去,隻見遠山如黛,近草如茵,一片遼闊景象。早已有先遣部隊在此紮下了連綿的營盤。皇帝的龍帳位於最中心,高大華麗,周圍環繞著後宮妃嬪、宗室親王以及重臣們的帳篷,如同眾星拱月。更外圍,則是各級官員、侍衛以及僕從的營地,秩序井然,等級森嚴。
林婉兒的帳篷被安排在妃嬪區域一個不算起眼,但也不算偏僻的位置。這符合她目前「失勢但仍居高位」的尷尬身份。她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入住,安頓下來後,便借口「車馬勞頓,需要歇息」,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兩個心腹(雖非完全可信,但眼下無人可用)在帳外伺候。
她需要時間,獨自梳理思緒,並等待陳平可能傳來的進一步指示。
傍晚時分,盛大的祭祀儀式在獵場中心的祭壇舉行。皇帝宇文曜親自主祭,祈求上天庇佑,國泰民安,狩獵順利。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皆肅立參與。林婉兒穿著沉重的禮服,站在妃嬪的隊伍中,低著頭,做出虔誠的模樣,眼角餘光卻悄悄打量著站在前方的皇帝。
他穿著祭祀的冕服,身形挺拔,面容在莊重的儀式中更顯威嚴冷峻。他的一舉一動都符合一個英明君主的規範,但林婉兒能感覺到那平靜外表下深藏的權謀與算計。他或許會對秋狩的成果感興趣,但更在意的,恐怕是利用這次機會觀察臣子,平衡勢力。
祭祀結束後,便是賜宴。雖然是在野外,但皇家氣派不減,篝火熊熊,烤肉飄香,美酒如泉。絲竹管弦之聲響起,氣氛變得熱烈而放鬆。
林婉兒坐在屬於自己的席位上,小口啜飲著杯中的果酒,扮演著一個因能參加如此盛大活動而顯得有些「興奮」和「拘謹」的妃嬪。她不主動與人交談,偶爾有目光投來,她便回以一個符合「金妍兒」人設的、帶著些許討好和怯懦的笑容。
她看到蘇雲淺巧笑嫣然地坐在離皇帝不遠的位置,偶爾與皇帝低語幾句,引來皇帝微微頷首,她臉上的笑容便愈發燦爛,眼波流轉間,還不忘向林婉兒這邊投來一瞥,那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與一絲輕蔑。
林婉兒心中冷笑,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黯然」和「羨慕」,恰到好處地滿足了蘇雲淺的虛榮心,也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失意怨婦」的形象。
她也注意到,鎮北王宇文昊獨自坐在宗親一席,自斟自飲,神情淡漠,與周圍熱鬧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全場,銳利如鷹,但在掠過蘇雲淺時,會有一瞬間難以察覺的複雜,隨即又恢復冰冷。
宴會持續到深夜方才散去。林婉兒回到自己的帳篷,卸下繁重的頭飾和禮服,換上舒適的寢衣,終於鬆了口氣。第一日,算是平安度過,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她躺在營帳內的軟榻上,聽著帳外巡邏侍衛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野獸嚎叫,心中並無多少睡意。
明日,才是真正的開始。
這片廣闊而陌生的獵場,即將成為各方勢力明爭暗鬥的舞台。而她,這個被所有人視為草包花瓶的金貴妃,將在這裡,落下她掙脫命運枷鎖的第一步棋。
山雨欲來風滿樓。風雲,已然際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