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陳慶之的請纓
邊境的戰報,如同投入林府這潭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超尋常。
範蠡看到了商機,陳平看到了局勢,石柱加強了防衛。
而有一個人,沉寂已久的熱血,卻被這遠方的烽火徹底點燃。
陳慶之。
這位歷史上的白袍戰神,平日裡負責林府護衛的統籌與訓練,行事低調,沉穩內斂,幾乎讓人忘記了他那曾席捲千軍的絕世鋒芒。
可當北境大淵陳兵、戰事一觸即發的消息不斷傳來時,他站在林府校場邊,看著手下護院們例行操練,目光卻早已穿透了高牆,投向了那片他曾經縱橫馳騁的北方疆場。
那裡的風,帶著沙塵與血氣的味道。
那裡的鼓聲,能震動山河,喚醒將士骨子裡的豪情。
那裡,才是他陳慶之真正的歸宿!
夜深人靜,他並未像往常一樣修鍊或休息,而是穿戴整齊,來到了林婉兒所在的主院外,求見。
林婉兒剛結束了一次舒緩的香薰SPA,渾身慵懶,正由侍女伺候著梳理長發。聽聞陳慶之深夜求見,她有些意外,但還是讓人將他請了進來。
「慶之,有事?」她懶洋洋地問道,指尖撥弄著一縷髮絲。
陳慶之步入室內,並未像往常那般隨意,而是神色肅穆,對著林婉兒,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禮節。這個動作,他做來自然而然,帶著一股久違的殺伐之氣,讓室內慵懶的氣氛為之一肅。
「主上。」他擡起頭,目光灼灼,那裡面燃燒的火焰,是林婉兒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強烈情緒,「北境告急,大淵犯邊,慶之……請戰!」
林婉兒梳理頭髮的動作一頓,微微坐直了身體。「請戰?」她重複了一遍,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要去邊境?打仗?」
「是!」陳慶之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慶之此生,唯擅軍陣之事。如今國難當頭,邊關將士浴血,慶之豈能安坐於此,空負一身所學?懇請主上允準,讓慶之前往北境,哪怕從一介小卒做起,亦要重披戰甲,為我雲煌,略盡綿薄之力!」
他話語鏗鏘,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是一種找到了方向的激動,更是一位名將不容玷污的驕傲與責任。
林婉兒沉默了。
她看著陳慶之,這個她最初召喚來的兩位英靈之一。
她一直知道他很能打,練兵也有一手,是個人才。
但她潛意識裡,始終將他視為「自己人」,是保護她、為她處理麻煩的「高級員工」。
她幾乎快要忘了,在成為她的「員工」之前,他是那位歷史上以七千白袍,橫掃千裡,令北魏聞風喪膽的軍神!
他去戰場,無異於蛟龍入海。
可是……
「太危險了。」林婉兒蹙起眉頭,直接說出了最大的顧慮,「刀劍無眼,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若有個閃失……」
「馬革裹屍,乃軍人榮耀!」陳慶之毫不猶豫地打斷,眼神銳利如刀,「況且,主上莫非對慶之如此沒有信心?」
這不是信心的問題。林婉兒心裡嘀咕。
「還有,你的身份怎麼辦?」她提出另一個現實問題,「你以什麼身份去?如果你暴露了怎麼辦?」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陳慶之不是去當普通大頭兵的料,是金子總會發光。可一旦發光,隨之而來的就是無數審視和探究的目光,這會極大增加暴露的風險。
陳慶之顯然也考慮過這一點,他沉聲道:「慶之可以易容改裝,使用化名。至於本事……可暫斂鋒芒,徐徐圖之。主上,慶之並非貪功冒進之人,隻求一個機會,一個能靠近戰場,能聽到號角,能感受到那片土地脈搏的機會!」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幾乎不易察覺的懇求。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他來說,已是極低的姿態。
林婉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靠回椅背,揮退了侍女,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角落裡安靜燃燒的燈燭。
她理解陳慶之。
對於一個天生的將才,戰場是他的舞台,是他的生命意義所在。讓他長久地困在這方寸之地,打理庶務,統領區區護院,確實是委屈了,是一種才華的浪費。
而且,陳平之前也分析過,在軍方建立根基的重要性。
如果陳慶之能成功打入軍方,哪怕是從底層開始,憑藉他的能力,加上林府在背後的資源支持,未來或許真能掌握一支力量。這在亂世,是極有價值的籌碼。
但是,風險也同樣巨大。
個人安全的風險。
暴露身份的風險。
甚至……未來可能失控的風險?
她需要權衡。
是繼續將他牢牢綁在身邊,作為一個可靠的護衛首領?
還是放手,讓他去更廣闊的天地搏殺,為自己,也或許是為了她,拼殺出一個未來?
室內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陳慶之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山嶽。他在等待,等待一個能決定他未來道路的回答。
林婉兒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她想起了陳慶之初來時,那雙雖然恭敬卻難掩落寞的眼睛。
想起了他訓練護院時,偶爾流露出的、與瑣碎事務格格不入的專註與威嚴。
想起了他閱讀兵書時,那彷彿與千軍萬馬共鳴的氣場。
良久,林婉兒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慶之,我明白你的心情。」
「但是……」
她頓了頓,看著陳慶之瞬間繃緊的身體,繼續說道:
「我不能讓你以士卒身份去冒險。你的價值,不在於填溝壑。」
「此事,容我再想想,與陳平他們商議一下。」
「你先退下吧。」
她沒有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
但這對於陳慶之而言,已經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至少,主上沒有一口回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急切,再次行禮:
「是,慶之告退。無論主上最終如何決定,慶之……謹遵號令!」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重的期待。
看著他消失在門外,林婉兒揉了揉眉心,感覺比做了一次SPA還要累。
「真是個不省心的……」她低聲抱怨了一句,但眼神裡卻沒有多少責怪。
她喚來了陳平,將陳慶之的請纓一事告知。
陳平的意念傳來,帶著一貫的冷靜分析:「主上,陳將軍之請,在意料之中。其軍事才能閑置,確是浪費。前往邊境,風險與機遇並存。」
「屬下認為,或可尋一折中之策。既不讓他親身犯險於陣前,又能發揮其才,為我方謀利。」
「折中之策?」林婉兒挑眉,「說說看。」
「或許,可以讓他以『林府代表』或『商會特使』的身份,押送一批物資前往邊境……」
陳平開始詳細闡述他的構想。
林婉兒聽著,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