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退為進
那聲「不幹凈的病」如同驚雷,炸得整個慈寧宮正殿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驚恐、猜疑、嫌惡、幸災樂禍,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林婉兒(金妍兒)身上。高踞上首的太後,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疑與不悅。皇帝宇文曜面沉如水,眼神銳利如鷹隼。皇後柳氏眉頭緊鎖,鳳目含威,掃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
林婉兒孤立在席前,心臟狂跳,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下來。她知道,這是生死關頭!慌亂、辯解、憤怒,都隻會讓她顯得心虛,坐實對方的指控!
電光火石之間,她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硬扛否認?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隱約的紅痕難以完全遮掩。哭訴冤枉?在「可能危及聖體」的大帽子下,顯得蒼白無力。
唯有……以退為進!
就在殿內氣氛壓抑到極點,皇後即將開口下令之際,林婉兒猛地深吸一口氣,臉上所有的驚怒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委屈卻又強自隱忍、顧全大局的悲壯神情。
她「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朝著帝後和太後的方向,重重叩首。再擡起頭時,眼圈已然泛紅,淚光在眼眶中打轉,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大殿:
「陛下!皇後娘娘!太後娘娘!」她聲音顫抖,充滿了無盡的冤屈與一種近乎絕望的坦然,「臣妾冤枉!臣妾不知為何會遭此污衊!但……但既然有人質疑,為了太後娘娘鳳體安康,為了陛下龍體無恙,為了這滿殿宗親重臣的安危……」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繼續說道:「臣妾……臣妾自願請求即刻離席,前往宮中最為偏僻的『靜思苑』隔離!並懇請陛下、娘娘立即派遣太醫為臣妾診視!」
她一邊說,一邊再次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若太醫診視,臣妾確染惡疾,臣妾甘願受任何處置,絕無怨言!但若臣妾是被人構陷……」她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的目光卻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掃過那個驚呼的宗室夫人和潑酒的側妃,最後定格在臉色微變的蘇雲淺身上,雖未明指,但意味不言自明,「也懇請陛下、娘娘,為臣妾主持公道,嚴懲那居心叵測、擾亂太後千秋壽誕的奸佞之徒!」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她沒有糾纏於手臂上那點似是而非的紅痕,而是直接將問題提升到了「危及聖體」、「擾亂壽誕」的高度,並且以退為進,主動要求去最嚴厲的隔離狀態——靜思苑!這無異於將自己投入冷宮!
此舉,瞬間將她從一個「可能染病」的嫌疑者,變成了一個「顧全大局、甘受委屈」的受害者形象!
殿內再次一片嘩然,但這次的嘩然中,多了許多驚愕與重新審視。
誰都沒想到,「金妍兒」會做出如此決絕的反應。這完全不符合她往日裡囂張跋扈、受不得半點委屈的人設!
太後聞言,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絲。無論如何,金貴妃這番「深明大義」的表態,首先顧及的是她和皇帝的安危,這讓她心中的不悅和疑慮消減了不少。
皇帝宇文曜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婉兒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表態。
皇後柳氏心中也是驚疑不定。她原本打算順勢將金妍兒控制起來,以免真的出事。但對方如此主動,反而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看向皇帝,等待他的決斷。
「陛下,」皇後低聲道,「金貴妃既如此說,為保萬全,不若……」
宇文曜微微擡手,打斷了皇後的話。他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林婉兒身上,聲音沉穩,帶著帝王的威壓:
「準奏。」
兩個字,決定了林婉兒接下來的處境。
「即刻送金貴妃前往靜思苑暫居。太醫院院判,親自帶人前去診視,務必查明情況,速速回稟!」宇文曜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臣妾……謝陛下恩典!」林婉兒再次叩首,聲音帶著哽咽,任由兩名面無表情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了她。
在離開大殿的那一刻,她回頭,淚眼朦朧地望了一眼帝後和太後,那眼神充滿了無助、冤屈和一絲不甘,將一個被迫離開盛宴、前途未蔔的妃嬪形象演繹得淋漓盡緻。
她沒有再看蘇雲淺等人,但那股無聲的控訴,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她被帶離了燈火輝煌、溫暖如春的慈寧宮,走向那處位於皇宮西北角、常年陰冷、人跡罕至的「靜思苑」。
寒風卷著雪粒,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
但林婉兒的心中,卻燃燒著一團火。
她知道,這隻是第一回合。太醫的診視,將是下一個關鍵。對方既然布下此局,恐怕在太醫院也有所安排。
不過,她也有她的底牌。
她悄悄握緊了袖中某個硬物——這是早前用天命值購買、以備不時之需的【暫時性脈象紊亂藥劑】。此物能讓她脈象呈現出虛弱、紊亂之象,與「心悸」、「受驚」等癥狀吻合,卻與瘟疫惡疾相去甚遠。
隻要脈象上不出大問題,手臂上那點來路不明的紅疹,就有的是操作空間!
她擡起頭,看著前方被風雪籠罩的、如同巨獸蟄伏般的靜思苑輪廓,眼神冰冷。
想用這種手段扳倒我?
沒那麼容易!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從最初的被動,巧妙地爭取到了一絲喘息和反擊的空間。
接下來,就看陳平的後手,以及她自己的臨場應變,能否將這緻命的危機,轉化為反擊的契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