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陳慶之的任務
靜思苑的冬日似乎凝固了,時光在荒草與寒風中緩慢流淌。然而,在無人可見的角落,在夜色籠罩的廢棄宮苑之下,一場關乎生死的「工程」正進行到最後,也是最關鍵的階段。
陳慶之的生活,如同上了雙重發條。白日裡,他是東城兵馬司武庫司那個沉默寡言、辦事可靠的陳副管事。他按時點卯,核對軍械賬冊,巡查庫房,偶爾與司裡那些同樣不得志的老兵聊幾句軍中舊事,或是「請教」一些京城布防的常識。他像一滴水,完美地融入了這潭不起眼的官場死水,未曾激起半分漣漪。
但當日影西斜,宮門下鑰,京城沉入夜色之後,陳慶之便化身為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
西苑,冷宮區域。
此地比靜思苑更為荒涼破敗,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怪影,夜梟的啼叫偶爾劃破死寂。一處被枯藤幾乎完全覆蓋的假山背後,有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窄洞口,隱沒在黑暗中,散發著潮濕、陳腐的氣息。
這裡,便是那條廢棄水道的入口。
今夜,陳慶之親自在此督工。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氣息內斂,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幾名由他精心挑選、絕對可靠的工匠(實則是通過金福商會招募、背景乾淨且家人被妥善安置的流民),正在洞口內外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
最後一段通道的清理工作遇到了硬骨頭——一處因年久失修而徹底坍塌的土石方,阻塞了前路。
「將軍,這裡的土石太松,怕強行挖開會引起更大塌方。」一名領頭的工匠壓低聲音彙報,臉上沾滿了泥污。
陳慶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坍塌處的邊緣,又仔細查看了兩側坑壁的土質。
「不必全挖。」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此處斜向上,掏一個『之』字形小洞,繞過最核心的坍塌體。注意上方支撐,用我們帶來的短木加固。」
他親自示範,用特製的短柄鐵鍬,精準而迅速地挖掘著。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鏟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效率遠超尋常工匠。那沉穩的氣度與高超的技巧,讓幾名工匠心生敬畏,幹得更賣力了。
黑暗中,隻有鐵器與泥土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幾人壓抑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領頭的工匠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通了!將軍,前面是空的!能感覺到風!」
陳慶之眼神一凝,親自俯身,從那剛剛打通的、僅容人匍匐通過的狹窄洞口鑽了過去。前方果然豁然開朗,雖然依舊狹窄潮濕,但已無大的障礙。他沿著水道向前摸索了數十丈,指尖終於觸碰到了一排冰冷的、生滿滑膩青苔的石階。
石階向上,盡頭被一塊沉重的石闆封住。
他運起內勁,雙掌抵住石闆,緩緩發力。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後,石闆被移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帶著水汽和蘆葦清香的冷風瞬間灌入!月光從縫隙中灑落,映出外面晃動的水光和茂密的蘆葦叢!
出口!護城河的廢棄支流!
陳慶之仔細探查了出口周圍的環境。這裡位於皇宮外牆的根腳處,極其隱蔽,河岸淤泥淤積,蘆葦叢生,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他記下了水流速度、岸邊地形、以及可能的撤離路徑。
確認無誤後,他悄然退回,將出口石闆恢復原狀,沿著原路返回。
當他再次從假山洞口鑽出時,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通道已徹底打通,出口安全。」陳慶之對幾名疲憊但興奮的工匠簡短下令,「你等即刻撤離,按之前安排,分散出城,前往範先生安排的莊子上暫避風頭。賞金加倍。」
「謝將軍!」工匠們低聲應諾,迅速收拾工具,如同水滴融入沙地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陳慶之則如同無事發生一般,悄無聲息地返回自己在宮外的臨時居所,換上官服,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武庫司副管事」工作。
當日晚間,靜思苑內。
林婉兒(金妍兒)剛剛結束與蕭何、範蠡關於商會近期一筆生意的意識溝通,陳慶之沉穩的意念便傳了過來。
「主上,西苑水道已徹底清理貫通。臣已親自探查出口,位於護城河廢棄支流,隱蔽性極佳。撤離路線已確認安全,接應人員亦已就位。」
寥寥數語,如同驚雷,在林婉兒心中炸開!
通了!那條通往自由的生命線,徹底打通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沖遍四肢百骸!她幾乎要激動地從冰冷的榻上跳起來!
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歡呼,她的意念因興奮而微微顫抖:「好!太好了!陳將軍,辛苦你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使沒有【龜息丹】,隻要時機成熟,她就能通過這條密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座禁錮她已久的皇宮!意味著那個假死計劃,從紙上談兵,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此乃臣分內之事。」陳慶之的回應依舊簡潔,但林婉兒能感受到那平靜語氣下,同樣為計劃推進而生的堅定。
結束了與陳慶之的溝通,林婉兒在空無一人的殿內來回踱步,根本無法平靜。炭盆的火光映照著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路線通了!
替身找到了!
身份準備好了!
資金和物資充裕!
團隊運作高效!
所有拼圖,幾乎都已就位!
她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在滾燙的臉上。她望著遠處宮廷依稀的燈火,第一次覺得,那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牢籠之光,而是即將被自己遠遠拋在身後的背景。
自由!那個魂牽夢繞的詞,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這般接近!
她緊緊握住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還需要一點耐心,等待一個最合適的「發病」和「失火」的時機。
但希望,已然觸手可及。
她幾乎能聽到,命運齒輪轉動時,那越來越清晰的咔噠聲。
屬於「金妍兒」的戲份,就快要殺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