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精緻的雕花木窗，灑進政事堂旁新設的「咨政院」。

　　這是一座三層閣樓，原本是寧國禮部用來存放典籍的庫房，昨夜連夜清理布置，如今已煥然一新。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數排長案整齊排列。

　　每張案幾上都堆滿了卷宗。

　　是的，堆滿。

　　房玄齡站在門口，看著眼前景象，微微吸了一口氣。

　　杜如晦在他身側，眉頭已經皺起。

　　姚崇、宋璟、狄仁傑、包拯等人陸續走進來，看到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卷冊，也都神色一凝。

　　「諸位大人。」

　　上官婉兒的聲音從旁傳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官服，髮髻簡潔，手中捧著一摞裝訂整齊的冊子，步履輕盈地走到大廳中央。

　　「主上有命，這三日，此處便是諸位熟悉寧國現況、研習新學、擬定方略之所。」

　　她將手中冊子放在主案上，轉身面向眾人，笑容溫婉卻不容置疑。

　　「案上卷宗，分門別類，皆有標籤。」

　　「左側第一排，為寧國八州戶籍田畝圖冊，最新修訂於上月。」

　　「第二排，為近三年賦稅記錄，細目至縣。」

　　「第三排，現行律法條文，包括寧國舊律、林府新增條例、及與雲煌宗藩條約副本。」

　　她手指輕移。

　　「右側第一排，林府麾下主要商會資產報表、年度收支。」

　　「第二排，崛起島十五萬人口分布、基礎設施清單、駐軍編製。」

　　「第三排，珍珠群島明珠島研究院現有項目目錄、階段性成果簡報。」

　　「以及——」

　　上官婉兒頓了頓。

　　「後方書架上，還有與周邊各國已簽訂條約、貿易協定副本，邊境駐軍布防圖（概略），雲煌近年朝局變動情報摘要等。」

　　她說完，靜靜看著眾人。

　　房玄齡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上官姑娘，這些……都是這三日需閱覽完畢的？」

　　他的語氣還算平靜，但眼中已露出凝重。

　　太多了。

　　即便他們智力超群，過目不忘，要在三日內消化如此巨量的信息，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還要思考、要擬定方略。

　　上官婉兒微笑搖頭。

　　「房公誤會了。」

　　「主上並非要諸位三日內讀完所有卷宗。」

　　「而是——」

　　她走回主案，拿起那摞冊子。

　　「主上希望，諸位能通過這些卷宗，快速了解寧國現狀，理解林府這些年做了什麼，以及……是如何做到的。」

　　她將冊子一一分發給眾人。

　　「此乃主上命陳平先生與我等整理編撰的《治學新編》。」

　　「其中收錄了主上故土一些……較為特殊的學問精要。」

　　房玄齡接過冊子，入手不厚，約莫百頁。

　　他翻開第一頁。

　　目錄清晰：

　　第一章：組織行為學淺析

　　第二章：宏觀經濟學基礎概念

　　第三章：系統工程概論

　　第四章：數據統計與決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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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詞都認識。

　　但連在一起，卻透著一種陌生的、體系化的氣息。

　　杜如晦也翻開了冊子，看了幾行，眉頭皺得更緊。

　　「組織層級扁平化……決策效率模型……這些術語……」

　　「杜公。」

　　上官婉兒溫聲解釋。

　　「這些學問，源於主上故土，歷經數百年發展，自成體系。」

　　「其核心，在於用科學方法分析人與組織的行為，用系統思維規劃複雜事務，用數據支撐決策。」

　　「雖理念新奇，然——」

　　她目光掃過眾人。

　　「林府能在短短數年，從一介宮廷妃嬪，發展至掌控一國、輻射海疆的勢力，這套學問，功不可沒。」

　　「諸位可邊閱卷宗，邊參詳此編，兩相對照，或能更快洞察關竅。」

　　說完，她微微欠身。

　　「早膳已備於偏廳，諸位可先用膳，而後開始。」

　　「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詢我，或蕭相、顧尚書等。」

　　「婉兒先行告退，還需為主上整理今日奏報。」

　　她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留下六位新降臨的文臣，站在堆滿卷宗的大廳裡，面面相覷。

　　片刻沉默。

　　房玄齡率先走向一張長案，坐下。

　　他先拿起那本《治學新編》，快速翻閱了幾頁。

　　然後，他閉上眼睛，沉思了約莫十息。

　　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果然……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隨即伸手，從左側第一排抽出一本厚厚的《天啟州戶籍田畝詳錄》。

　　翻開。

　　杜如晦見狀，也不再猶豫，坐到房玄齡對面，拿起賦稅記錄。

　　姚崇直接走向右側，抽出商會資產報表。

　　宋璟和包拯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向律法條文區。

　　狄仁傑則環顧一圈，最後走向後方書架，抽出了那本《雲煌朝局變動情報摘要》。

　　晨光漸盛。

　　咨政院內，隻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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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時辰後。

　　房玄齡合上手中的戶籍冊，又翻開旁邊《寧國八州糧儲轉運現狀報告》。

　　他看得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但關鍵數據、矛盾之處，皆在心中迅速歸類、對比。

　　越看，他眼中驚訝越濃。

　　「八州之地，實際控制人口竟已近八百萬……」

　　「田畝重新丈量，新式農具推廣，去年糧產較三年前增四成……」

　　「官倉儲備，可支全軍兩年之用……」

　　「這還不算崛起島及海外貿易輸入的糧食……」

　　他喃喃低語，又翻開《林府新政摘要》。

　　一條條看下去：

　　廢除人頭稅，改為階梯田畝稅與商稅并行。

　　建立「官督商辦」商會，壟斷鹽鐵、海外珍貨。

　　開設「格物學堂」，招募平民子弟，教授算學、基礎匠藝。

　　推行「軍功授田」，士兵戰死者家屬免賦十年。

　　設立「風聞司」，獨立於刑部，專司官員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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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條，都透著一種……冷靜而高效的算計。

　　不是基於道德教化。

　　不是基於傳統禮法。

　　而是基於實實在在的數據、資源、人力、以及預期收益。

　　房玄齡擡起頭，看向對面正盯著賦稅記錄皺眉的杜如晦。

　　「克明。」

　　杜如晦擡起頭。

　　「你看這商稅一項。」

　　房玄齡指著手中冊子的一頁。

　　「林府將海外貿易利潤的百分之三十，直接劃入『軍械研發』與『航海技術』專項基金。」

　　「另百分之二十，用於『道路驛站』擴建。」

　　「剩餘百分之五十，才入國庫常項。」

　　「而田畝稅收入，近七成用於地方水利、糧儲、學堂。」

　　「這種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