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冰原上的交易
二十天的航行。
海面上的浮冰逐漸增多。
氣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當那片熟悉的、被無盡冰雪覆蓋的白色海岸線再次出現在視野盡頭時。
船隊中的所有林府老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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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號」作為旗艦,行駛在最前方。
範蠡與陳慶之並肩立於船頭,望著那片寂靜而蒼茫的大陸。
「比起上次,這裡似乎更冷了。」
陳慶之感受著空氣中刺骨的寒意,微微蹙眉。
範蠡的目光則掃過那些看似平靜的冰崖與海灣。
「冷的不僅是天氣。」
他低聲道。
「還有人心。」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數艘熟悉的、如同冰雕般的快船,無聲無息地從一處冰崖後滑出。
如同等待已久的幽靈,迅速靠近。
船頭站立的不再是普通的巡邏隊員。
而是一位身著銀白裘袍、面容冷峻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
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顯然在冰魄閣中地位不低。
「止步!」
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艦隊。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地乃冰魄閣轄境!」
「爾等雲煌商隊,前次已破例允爾交易。」
「今日前來,又有何事?」
艦隊依言緩緩停下。
範蠡上前幾步,站在船舷邊,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冰魄閣的各位朋友,老夫範蠡,忝為此次商隊主事。」
「前次蒙貴閣通融,順利完成交易,感激不盡。」
「此次前來,仍是奉東主之命,行商賈之事,絕無他意。」
那銀袍老者冷哼一聲,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範蠡,以及他身後的幾艘大船。
「行商?」
「我看爾等船隻,似乎比上次多了不少。」
「莫不是以為,我冰魄閣可欺?」
他語氣陡然轉厲。
「聽好了!」
「爾等交易,隻能在指定區域進行,停留不得超過十日!」
「嚴禁建立任何形式的據點、營寨!」
「若有違抗,或私藏兵甲、意圖不軌……」
老者眼中寒光一閃,身後幾名冰魄閣弟子同時手按兵器。
「前次那支雲煌艦隊的下場,爾等當引以為戒!」
這番警告,比上次信中所言更加直接,更加赤裸。
帶著毫不掩飾的武力威脅。
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朝廷那三艘船上的隨行人員,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躲在船艙裡不敢露面。
就連一些林府水手,也不禁握緊了拳頭,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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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蠡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再次深深一揖,語氣更加懇切。
「長老息怒。」
「我等皆是本分商人,隻求財,不尋釁。」
「船隻增多,實乃東主欲擴大交易規模,多備貨物,以示誠意。」
「絕無挑戰貴閣權威之意。」
他微微擡頭,觀察著銀袍老者的神色,話鋒悄然一轉。
「隻是……長老明鑒。」
「我等遠道而來,貨物繁多,裝卸清點,十日之期,實在倉促。」
「加之船員疲憊,冰原苦寒,若無一處遮風擋雪之地稍作休整,恐難支撐返航之艱險。」
他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意圖。
「老夫有一不情之請。」
「可否允許我等,在貴閣指定區域邊緣,搭建幾處簡陋倉房?」
「僅用於臨時堆放貨物,並供船員輪換休憩,絕不留宿過夜,更無任何軍事用途。」
「為此,我林府願向貴閣繳納一筆『地皮稅』,並奉上『保護費』,以示感激與尊重。」
銀袍老者目光微動,但臉上依舊冰冷。
「倉房?休憩?」
「誰知爾等會不會暗中搞什麼名堂!」
範蠡連忙道。
「長老若是不放心,可隨時派人查驗。」
「倉房結構簡易,一目了然。」
「同時,我方可承諾,據點內常駐人員,絕不超過二十之數,且皆為文職與雜役,不配兵刃。」
「一切行動,皆在貴閣監督之下。」
利益,加上嚴格的限制。
以及看似完全透明的操作。
這條件,已然是極大的讓步和誠意。
銀袍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範蠡見狀,趁熱打鐵。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雙手奉上。
「此外,我東主深知北地苦寒,修鍊不易,特命老夫帶來些許心意。」
「此乃我府中醫師,採集百草精華,精心煉製的『凝神丹』。」
「於靜心凝神、抵禦寒氣侵襲,或有微末助益。」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長老笑納。」
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葯香瀰漫開來。
即使在這凜冽寒風中,也清晰可聞。
銀袍老者的目光,在接觸到那幾枚圓潤晶瑩、隱隱有光華流動的丹藥時,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冰魄閣功法偏寒,修鍊至深處,易受寒氣反噬,心神動蕩。
這凝神丹,正是他們所需之物。
而且,看其成色,絕非普通貨色。
百草谷的名頭,他們也是聽過的。
這份「薄禮」,可謂送到了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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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時間的沉默。
隻有寒風刮過冰面的呼嘯聲。
終於,銀袍老者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冰冷,但那股殺意已然消散。
「地皮稅與保護費,按年繳納,數額需由我閣核定。」
「倉房不得超過五間,高度、結構需報備,並由我閣弟子監工建造。」
「常駐人員不得超出二十之數,每日需向我方巡邏隊報備人數。」
「但凡有一絲違逆……」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威脅,比說出口更令人心悸。
範蠡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多謝長老通融!」
「一切條件,我等無不遵從!」
銀袍老者不再多言,一揮手。
一名弟子上前,接過了範蠡手中的玉盒。
隨後,快船調頭,如同來時一般,無聲地消失在冰崖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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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冰魄閣的快船徹底看不見蹤影。
船隊中緊繃的氣氛才驟然鬆弛下來。
陳慶之走到範蠡身邊,低聲道。
「好險。」
「若非範先生準備周全,此行恐怕連岸都上不了。」
範蠡輕輕吐出一口白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利益當頭,規矩便可鬆動。」
「冰魄閣雖強,也非不食人間煙火。」
「他們也需要外界的物資,需要能輔助修鍊的資源。」
「我們展現了價值,守住了他們的規矩,又送上了他們需要的東西……」
他微微一頓。
「這局面,才算勉強打開了。」
李廣也走了過來,沉聲道。
「既然他們默許,事不宜遲。」
「我立刻帶人,選定搭建倉房的地點,並布置外圍警戒。」
「雖說他們答應了,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範蠡點頭。
「有勞李將軍。」
「地點需選在靠近海岸,易於監視,又相對避風之處。」
「材料就用我們船上備好的預製構件,儘快搭建起來。」
他望向那片廣袤而危險的冰原。
目光深邃。
這五間簡陋的倉房。
將是林府在玄冥大陸紮下的第一顆釘子。
雖然微小,雖然脆弱。
但意義非凡。
未來能以此為支點,撬動多少資源,獲得多少先機。
猶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