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家小姐!
晨光熹微。
透過精緻的雕花木窗,灑下一地斑駁溫暖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新的、帶著泥土和花草芬芳的氣息。
不再是皇宮裡那永遠縈繞不散的、沉悶的龍涎香與脂粉混合的味道。
林婉兒醒了。
沒有宮女在耳邊輕聲催促「娘娘該起身了」。
沒有需要立刻端起來的、屬於「金貴妃」的傲慢架子。
她隻是在柔軟舒適的被褥裡,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每一個關節,每一寸肌肉,都透著一種久違的、徹徹底底的鬆弛。
自由。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她起身,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木地闆上,走到窗邊。
推開窗。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芷蘿齋那荒蕪破敗的庭院,而是一個小巧卻打理得極為雅緻的院落。
幾竿翠竹隨風輕搖,角落裡的海棠開得正艷。
院牆不高,可以看到遠處街巷的屋檐,聽到隱約傳來的、屬於市井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響——小販的叫賣,車輪的滾動,孩童的嬉笑……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的真實與鮮活。
「呼……」
她長長地、滿足地籲出一口氣。
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燦爛笑容。
再也不用演戲了。
至少,不用再時時刻刻扮演那個愚蠢惡毒的金妍兒了。
從今天起。
她隻是林婉兒。
洗漱用的,不再是宮裡規制統一、冰冷華麗的器皿,而是蕭何精心挑選的、觸手溫潤的白玉盆和柔軟的棉巾。
她沒有再梳那些繁複沉重、象徵身份的高髻。
隻是讓侍候在此的一個啞婆(蕭何安排的,絕對可靠),幫她將一頭青絲簡單地挽起,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固定。
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束縛行動的貴妃禮服。
而是一身用最上等的江南軟煙羅裁剪而成的常服。
月白色的底子,綉著淡淡的蘭草紋樣。
清爽,舒適,透氣。
行動間,衣袂飄飄,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愜意。
她站在一人高的水銀玻璃鏡前(這也是她從【諸天寶庫】裡兌換的小玩意),仔細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子。
洗去了宮廷特製的、濃艷厚重的妝容。
露出了原本清麗絕俗的容顏。
肌膚白皙細膩,因脫離了提心弔膽的宮廷生活而透出健康的紅潤。
眉眼依舊精緻,卻褪去了「金妍兒」刻意營造的淩厲與媚俗,恢復了屬於「林婉兒」本身的靈動與慧黠。
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艷光,多了幾分沉靜通透的氣韻。
彷彿一塊被拭去塵埃的美玉,終於綻放出它內斂溫潤的光華。
「這才是我。」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輕說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早膳早已備好。
不再是宮裡那看似精美、實則早已冷透、毫無鍋氣的禦膳。
而是蕭何根據她偶爾提及的現代口味,讓廚娘精心烹制的。
熱氣騰騰的雞絲粥,幾樣清爽的醬菜,一籠皮薄餡大的灌湯包,還有兩碟造型別緻的點心。
簡單,卻無比熨帖她的腸胃。
她坐下來,慢條斯理地享用著。
不必在意用餐的禮儀是否合乎規範。
不必擔心食物裡是否被下了莫名的東西。
這種感覺,真好。
用過早膳。
蕭何與範蠡,這兩位她麾下最重要的內政與商業支柱,便聯袂而來。
是時候,處理「正事」了。
「主上。」兩人躬身行禮。
蕭何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隻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在宮中的緊繃。
範蠡則面帶春風,眼神中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活力。
「坐。」林婉兒心情頗好地指了指旁邊的梨花木椅子。
「新身份的事情,辦得如何了?」她直接切入主題。
這是她在宮外立足的根基,容不得半點馬虎。
「回主上,一切均已辦妥。」蕭何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錦囊,雙手奉上。
「所有身份文牒、路引、戶籍證明,一應俱全。皆是通過範蠡先生掌控的商會網路,動用了隱秘渠道辦理,絕對經得起查驗。」
林婉兒接過錦囊,打開。
裡面是幾張質地精良的官造文書。
她仔細翻看。
新的身份,赫然其上——
姓名:林婉兒。
籍貫:江南道,蘇杭府。
身份:父母雙亡、前來京城投奔遠房表親(金福商會背景)的南方富商之女。
年齡:十八。
所有文書上的官印、筆跡、紙張年代,都完美無瑕,看不出任何偽造的痕迹。
甚至連她「已故父母」的名字、籍貫、曾經經營的產業,都在範蠡的運作下,有了對應的、查有實據的背景鋪墊。
完美!
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有蕭何和範蠡這兩位歷史上頂尖的內政與商業天才聯手運作,這種事情,果然辦得天衣無縫。
「辛苦你們了。」她將文書小心收好,這以後就是她在陽光下行走的護身符。
「為主上分憂,是我等本分。」蕭何謙遜道。
範蠡則笑著補充:「主上放心,您『林家小姐』的身份,在江南那邊也已經鋪墊好了。即便有人去查,也隻能查到確實有這麼一位父母早亡、深居簡出的林家小姐,近日才北上京城。」
「很好。」林婉兒點頭,對這個新身份十分滿意。
她本就是林婉兒,如今不過是回歸本名,擁有了一個合理的、清白的來歷。
這比任何偽裝都更讓她心安。
「這處宅院……」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雅緻的環境。
「是屬下通過金福商會的名義,以一位南方客商的身份購置的。」範蠡介面道,「地契、房契俱全,來歷清白。左右鄰裡也隻知搬來了一戶南方來的富商小姐,不會起疑。」
「護衛和下人呢?」
「護衛由陳慶之將軍親自挑選、訓練,目前明面上有八人,皆是身家清白、身手不錯的可靠之人,偽裝成家丁護院。內院的啞婆和兩個小丫鬟,也都是精心篩選過的,背景乾淨,口風緊。」蕭何彙報道。
「陳平先生則已將情報網路的核心,逐步轉移到這附近,以便隨時策應。」
林婉兒聽著兩人的彙報,心中愈發安定。
一個以她為核心,由歷史英靈們各司其職、高效運轉的小小勢力雛形,已然在這京城不起眼的一角,悄然成型。
處理完正事。
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對於享受的渴望,如同解凍的春水,洶湧而出。
「好了,正事談完。」林婉兒慵懶地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了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帶著些許嬌憨的明媚笑容。
「現在,該輪到我,好好享受一下,『活著』的滋味了。」
她看向範蠡,眼睛亮晶晶的:
「範先生,我記得你的商會,和京城最好的酒樓『八珍閣』有往來?」
「是,主上有何吩咐?」
「去,把他們家最好的廚子,給我請到府裡來!」林婉兒小手一揮,帶著幾分豪氣,「今天中午,我要吃一頓真正的、熱氣騰騰的大餐!」
她開始如數家珍地點菜,其中不少是她根據現代記憶描述的菜式,聽得範蠡和蕭何都有些訝異,但兩人都是人精,立刻領命去辦。
接著,她又看向蕭何:
「蕭先生,京城裡最好的綢緞莊是哪家?最好的脂粉鋪子呢?還有傢具店……」
她毫不客氣地列出了一長串購物清單。
從最舒適的雲錦、蜀綉,到最細膩的珍珠粉、玫瑰花露,再到符合人體工學的搖椅、軟榻……
她要徹底告別皇宮裡那些華而不實、硌得人生疼的硬木傢具,和那些鉛粉厚重、傷害皮膚的劣質化妝品!
她要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舒服的!
要把在金妍兒身上受的委屈,全都補償回來!
看著林婉兒那充滿活力、甚至有些「報復性」消費的樣子,蕭何和範蠡相視一笑,眼中都流露出些許欣慰。
他們效忠的,本就不是那個宮廷裡的傀儡貴妃。
而是眼前這個,真實、鮮活、懂得為自己而活的主上。
「屬下這就去辦。」蕭何含笑應下。
當屋子裡隻剩下林婉兒一人時。
她走到窗邊的搖椅前(這是她昨天剛讓蕭何弄來的),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搖椅輕輕晃動著。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鼻尖是院外飄來的淡淡花香。
耳邊是市井遙遠的、令人安心的喧囂。
她閉上眼睛。
嘴角噙著一抹滿足的、慵懶的笑意。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穿越以來,在宮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吃著看似精美卻冰冷的食物。
睡著看似華麗卻冰冷的床榻。
戴著沉重的頭面,穿著束縛的宮裝,演著違心的戲碼……
「以前在宮裡過的,那都是什麼鬼日子……」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濃濃的嫌棄。
隨即,又將身體往柔軟舒適的搖椅裡陷了陷,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現在這樣,才叫生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