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循跡追兇擒內奸
春杏的屍體被擡往慎刑司後,雲芷並未離宮。
她向皇後請旨,要徹查毒物來源。皇後允了,並撥給她四名可靠嬤嬤、八名侍衛,許她在宮中便宜行事。
第一站,是尚膳監。
掌管糕點的太監跪了一地,戰戰兢兢。雲芷讓嬤嬤仔細查驗今日所用食材、器皿,又審問經手之人。
「芙蓉糕的梅花蜜,是從何處取的?」
「回……回王妃,是內庫昨日新撥的,裝在青瓷罐中。」太監首領聲音發顫,「奴才親自開封驗過,並無異樣。」
「蜜罐現在何處?」
「用……用完了。今日詩會用了整整一罐,罐子已送回內庫清洗。」
雲芷眸光微凝。
蜜罐用完,罐子清洗——線索斷了。
但她不慌,轉向另一人:「今日裝芙蓉糕的碟子,是誰洗的?」
一名小太監哆哆嗦嗦出列。
「碟子從暖閣收回後,可曾清洗?」
「還……還沒。按規矩,宴席器皿需統一收回,驗看無誤後才清洗。那些碟子……應該還在器皿房。」
雲芷立即帶人前往器皿房。
數十隻瓷碟堆在木架上,其中一隻正是盛芙蓉糕的。雲芷戴上素絹手套,拿起碟子細看。
碟底殘留少許糖霜,沾著兩片微不可見的梅瓣。
她取出凰玉,貼近碟底。
玉佩光華流轉,漸漸凝於梅瓣之上——玉光泛青黑。
「毒在梅瓣上。」雲芷斷言,「有人將毒粉灑在裝飾用的梅瓣上,糕點出鍋後,趁熱撒上毒梅瓣。蜜糖融化,毒粉滲入糕點,表面卻看不出。」
嬤嬤倒吸冷氣:「好陰毒的手段!」
雲芷放下碟子:「今日負責採摘梅瓣、清洗裝飾的,是誰?」
很快,三名宮女被帶來。其中一人,左頰有顆痣。
雲芷記得她——春杏死前喊出的名字,夏荷。
「夏荷。」雲芷看著她,「今日梅瓣是你採摘的?」
夏荷垂首:「是奴婢。」
「採摘後,可經他人之手?」
「沒有。奴婢采完直接送去尚膳監,交給做點心的師傅。」
「途中可曾停留?」
「……在梅林亭中歇了片刻。」夏荷聲音平穩,「奴婢當時有些頭暈,坐了一盞茶功夫。」
「亭中可遇旁人?」
「沒有。」
對答如流,毫無破綻。
雲芷不再問,轉而道:「帶我去你住處。」
夏荷臉色微變:「王妃……奴婢住處簡陋,恐污了您的眼。」
「無妨。」雲芷起身,「嬤嬤,帶路。」
夏荷的住處在後宮西側偏院,與另外三名宮女同住。房間狹小,陳設簡單。
雲芷讓嬤嬤仔細搜查。
被褥、箱籠、妝台……並無異樣。就在嬤嬤要放棄時,雲芷忽指向窗台上一盆枯萎的菊花。
「這花盆的土,似是新翻過。」
夏荷急道:「前幾日奴婢換過土……」
雲芷已親手捧起花盆,輕輕傾倒。
泥土散落,露出一個油紙小包。展開,裡面是少許紫色粉末,氣味刺鼻。
嬤嬤驚呼:「這是……」
「碎喉花粉。」雲芷拈起一點,凰玉靠近,玉光驟黑,「啞草和麻痹藤的粉末,應該也在附近。」
她看向夏荷。
夏荷臉色慘白如紙,踉蹌退後,撞在牆上。
「不是我……不是我的……」她喃喃道,「是有人栽贓……」
「栽贓?」雲芷緩步走近,「這花盆在你窗檯,土是你翻的。碎喉花產自北漠,宮中嚴禁私藏。你說栽贓,那栽贓者如何取得此物?又如何放入你花盆而不被你察覺?」
夏荷語塞,渾身發抖。
雲芷不再看她,吩咐嬤嬤:「將她押下,仔細搜身。還有,同屋的宮女分開審問,今日夏荷所有行蹤,一字不漏。」
「是!」
搜查結果很快出來:夏荷貼身荷包裡,藏著一小包啞草粉。而她同屋宮女招供,今日清晨見夏荷鬼鬼祟祟在院中埋東西。
埋的,正是麻痹藤殘渣。
人證物證俱在。
夏荷被押至慎刑司刑房時,已面無人色。雲芷親自審問,皇後坐於屏風後旁聽。
「毒藥從何而來?」雲芷問。
「奴……奴婢不知……」
「碎喉花、啞草、麻痹藤,三味毒草你從何處取得?」
夏荷咬唇不語。
雲芷不急,緩緩道:「你可知春杏怎麼死的?她牙齒裡藏了毒囊,幕後主使怕她供出實情,早早備了滅口之計。你覺得,你如今被捕,那人會如何對你?」
夏荷瞳孔驟縮。
「是沈嬪娘娘……」
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是沈嬪娘娘讓奴婢做的!她說……隻要讓月柔公主失聲,再嫁禍給王妃您,日後便擡奴婢做掌事宮女……」
屏風後,皇後手指攥緊扶手。
雲芷面色不變:「毒藥是沈嬪給你的?」
「是……是娘娘讓春杏轉交的。春杏說,葯已配好,奴婢隻需撒在梅瓣上……」
夏荷淚流滿面,「奴婢不知那是劇毒,春杏說隻是讓人啞幾日的葯……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她磕頭如搗蒜。
雲芷卻忽然問:「春杏給你葯時,可曾說這葯叫什麼名字?」
夏荷一愣,搖頭:「沒說……」
「那她可曾演示如何下藥?比如,藥粉該撒多少,梅瓣需浸泡多久?」
「也……也沒有。」夏荷茫然,「她隻給了我一包粉末,說撒上去就行。」
雲芷默然片刻。
不對。
若真是沈若雁主使,以她心思之縝密,必會詳細交代。且失聲散需現配現用,沈若雁若真想嫁禍,何不讓春杏直接下毒,何必多經夏荷之手?
除非……夏荷也是棋子,甚至,是棄子。
「王妃!」外頭忽然傳來驚呼。
一名侍衛沖入刑房,臉色驚恐:「夏荷她……她剛才說要喝水,喝完就……就不行了!」
雲芷疾步上前。
夏荷已癱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血,與春杏死狀一模一樣。
她掰開夏荷的嘴——牙齒間,同樣藏著毒囊。
「她何時藏的毒囊?」雲芷寒聲問。
侍衛顫抖:「屬……屬下不知。押送途中,她一直很安靜……」
屏風後,皇後緩緩走出。
她看著夏荷屍身,眼中沒有憤怒,隻有深深的疲憊。
「又一個死無對證。」皇後聲音沙啞,「好手段。連環計,一環扣一環,每個環節的人都活不成。」
雲芷沉默。
她想起暖閣中,沈若雁那含淚的眼,那悲切的神情。演技精湛,毫無破綻。
但越是完美,越顯可疑。
「皇後娘娘,」雲芷忽然道,「春杏和夏荷皆被滅口,幕後之人顯然早有準備。但有一事,她算漏了。」
「何事?」
「毒藥。」雲芷眸光清亮,「碎喉花、啞草、麻痹藤,這三味毒草雖罕見,但並非無跡可尋。尤其碎喉花——北漠特產,大胤境內嚴禁流通。能取得此物者,必與北漠有往來。」
皇後一怔:「你是說……」
「蒼狼國。」雲芷一字一句,「柳文淵通敵,沈若雁與瑞王勾結。若毒藥來自北漠,那這條線,便連上了。」
她俯身,從夏荷袖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極小的玉扣,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細——扣面刻著一隻振翅的雁。
「這是沈若雁宮中宮女的標配飾物。」嬤嬤低聲道。
雲芷握緊玉扣。
證據雖零碎,但已指向明確。隻是,還不夠。
要扳倒沈若雁,需要鐵證——能證明她直接指使下毒、且與北漠毒藥有關的鐵證。
「本宮知道了。」皇後深吸一口氣,「此事到此為止,對外隻說宮女下毒,已伏法。至於沈若雁……」
她頓了頓,眸光漸冷:「本宮會讓她,自己露出馬腳。」
雲芷頷首。
她知道,皇後已有決斷。後宮之爭,有時需雷霆手段,有時則需耐心布局。
而她要做的,是守住蕭絕的後方,同時……找出那條通往北漠的毒藥線索。
離開慎刑司時,天色已暮。
宮道積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響。雲芷獨自走著,忽見前方有人提著燈籠等候。
是翠兒。
「王妃,」翠兒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墨影傳回消息——邊境大捷!王爺誘敵深入,已全殲蒼狼國先鋒五千騎兵!還有……王爺在敵軍將領身上,搜到一份密信。」
雲芷腳步一頓:「密信?」
「信是柳文淵寫給蒼狼國左賢王的,約定三日後裡應外合,攻破潼關。」翠兒聲音發顫,「但信被王爺截獲了,柳文淵……怕是要完了。」
北風捲起雪沫,撲在臉上冰涼。
雲芷仰頭,望見宮牆盡頭露出一角灰濛濛的天。
邊境捷報,後宮毒案,朝堂暗鬥……所有線索,正緩緩交織成網。
而收網之時,不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