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立威·僕婦斂跡
芷蘭苑重歸寂靜,方才的鬧劇如投石入湖,雖漣漪未平,水面卻已勉強映出幾分虛假的平靜。寒風卷過,颳起幾片枯葉,在院中打著旋兒,更添幾分蕭索。
翠兒心有餘悸,小手仍有些發顫,她小心翼翼地覷著雲芷的臉色。「小姐,她們……她們就這樣走了?會不會……」她不敢想,柳媚兒吃了這樣大的虧,豈會善罷甘休。
雲芷神色淡漠,彎腰拾起方才混亂中掉落地上的幾包藥材,仔細拂去灰塵。「走?不過是暫避風頭,尋思更陰毒的法子罷了。」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經此一遭,短日內,這芷蘭苑的破敗門檻,她們是不敢輕易再來踩了。」
她目光掃過院門方向,那裡空無一人,但可以想見,方才狼狽離去的身影,此刻定將芷蘭苑的「邪門」添油加醋地傳遍了丞相府的下人角落。恐懼,有時比任何嚴令都更能約束人心。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便有負責雜役的婆子磨磨蹭蹭地出現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半舊的食盒,遠遠站著,不敢進來,隻揚聲道:「大小姐,午、午膳送來了。」
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怯意,與往日裡愛搭不理或是刻意剋扣時的倨傲截然不同。
翠兒看向雲芷,見她微微頷首,這才快步過去接過。打開一看,竟是兩菜一湯,雖算不上精緻,卻也是熱乎的,米飯也是足量的,再無往日那等餿冷殘羹。
送飯婆子交遞了食盒,像是怕沾染什麼似的,飛快地縮回手,眼神閃爍,不敢與翠兒對視,更不敢往院內那張素凈卻令人心悸的面容上看,嘴裡含糊道:「若、若沒什麼吩咐,老奴就先、先告退了。」說罷,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翠兒提著食盒回來,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欣喜:「小姐,您看!今天的飯食……」
「看到了。」雲芷打斷她,臉上並無多少喜色,「不過是欺軟怕硬,常態罷了。今日她們懼我手段,自然收斂;來日若覺我勢弱,踩踏隻會變本加厲。」
她看向翠兒,那雙清冷的眸子彷彿能洞悉人心:「翠兒,你記住,在這深宅大院,軟弱和祈求換不來半分憐憫,隻會讓人更覺得你可欺。要想活下去,活得有個人樣,就得讓自己硬氣起來,讓旁人懼你、敬你,至少,不敢隨意動你。」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姐的話像鎚子一樣敲在她心上。她想起以往,自己與小姐是如何戰戰兢兢、逆來順受,換來的卻是步步緊逼和幾乎絕境的替嫁命運。而今日,小姐不過略施手段,境遇竟立刻有了轉變。
「可是小姐,」翠兒仍有憂慮,「我們勢單力薄,夫人她掌著中饋,又有貴妃娘娘撐腰,萬一她……」
「沒有萬一。」雲芷語氣斬釘截鐵,「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有權勢,我們有腦子。誰笑到最後,還未可知。」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些許,「眼下,她們暫時不敢明著來,這便是我們的機會。我們要趁這段時間,讓自己儘快好起來,強起來。」
她說著,拿起那幾包藥材:「去,把葯煎上。我們的安穩日子,得靠自己掙來。」
翠兒看著小姐沉靜堅定的側臉,心中那份惶惑漸漸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取代,那像是……底氣。她用力點頭:「誒!奴婢這就去!」
接下來的兩日,芷蘭苑果然清靜了許多。送飯送水的僕婦按時而來,雖仍談不上恭敬,卻也不敢短缺怠慢。偶爾有好奇的目光偷偷投向院內,隻見那位大小姐或是安靜看書,或是打理院中那幾株頑強的草藥,神色平靜無波,彷彿之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這種表面的平靜,卻讓翠兒更加警惕起來,她開始學著小姐的樣子,留意院外的動靜,留意那些僕婦間的低語。
雲芷將翠兒的轉變看在眼裡,心中稍慰。這丫頭本性純良,隻是以往被壓抑得太狠,需得慢慢引導。她開始有意讓翠兒接觸一些簡單的藥理,辨認幾味常見的草藥。
「這是紫蘇,可解表散寒,行氣和胃。」
「這是車前草,清熱利尿,涼血解毒。」
「若遇輕微割傷,可搗碎這茜草敷上,有止血之效。」
翠兒學得認真,她知道,小姐教的每一樣,或許將來都能成為保命的依仗。
院牆之外,丞相府的暗流從未停止。柳媚兒處自是咬牙切齒,雖暫時不敢再派人直接去芷蘭苑觸黴頭,卻也在暗中籌謀,更緊地盯著雲芷的一舉一動,隻待尋到錯處,便要狠狠報復。
而雲芷,則在看似平靜的芷蘭苑內,爭分奪秒地調理身體,研習毒術,並悄然織就著自己的信息網。府中下人的態度轉變,隻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