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兒心頭一緊，強笑道：「多謝娘娘關心，臣妾無礙，隻是有些失眠。」

　　皇後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往涼亭走去：「那正好，陪本宮坐坐。這幾日本宮也有些乏，正想找人說說話。」

　　趙靈兒不敢拒絕，隻得跟著去了。

　　涼亭中，皇後讓人上了茶點，與趙靈兒閑話家常。說的都是些尋常話題——今年的新茶，禦花園的花，各宮的瑣事。

　　趙靈兒一一應對，手心卻已滲出冷汗。

　　她總覺得，皇後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那眼神裡，似乎多了些什麼。

　　是探究？是懷疑？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趙婕妤。」皇後突然開口。

　　趙靈兒心頭一跳：「臣妾在。」

　　皇後看著她，目光溫和：「你入宮也有些年頭了，可曾想過，有朝一日能更進一步？」

　　趙靈兒一愣，隨即低頭道：「臣妾愚鈍，能得皇上和娘娘垂憐，已是萬幸，不敢奢求其他。」

　　皇後笑了：「你倒是知足。不過本宮覺得，你這性子，倒是適合在宮裡安安穩穩過日子。有些事，不該沾的，千萬別沾。」

　　最後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趙靈兒渾身一震。

　　她擡起頭，正對上皇後的目光。那目光依舊溫和，可深處卻彷彿藏著什麼。

　　「娘娘教誨的是。」趙靈兒垂下眼瞼，聲音微顫。

　　皇後起身，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你回去吧。好好歇著，別想太多。」

　　趙靈兒行禮告退。

　　走出涼亭的那一刻，她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皇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紫煙。」她輕聲喚道。

　　紫煙上前：「娘娘。」

　　「傳話給靖安王府，請雲王妃明日入宮一趟。」皇後頓了頓，「就說，本宮有要事相商。」

　　紫煙應聲去了。

　　皇後轉身，看著禦花園中盛開的花朵，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趙靈兒，但願你能及時醒悟。

　　否則……

　　她沒有想下去，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夜幕降臨，趙靈兒獨自坐在窗前，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皇後那句「不該沾的，千萬別沾」。

　　她知道了？她是不是知道了？

　　趙靈兒抱緊雙臂，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趙靈兒一驚，擡眼看去，隻見窗紙上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誰？」她顫聲問道。

　　窗外沉默片刻，隨即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婕妤娘娘，劉三爺讓我轉告您，三日後，需要一份更詳細的消息。尤其是皇後與靖安王府的往來情況。」

　　趙靈兒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窗外的人影一閃而逝，消失在了夜色中。

　　趙靈兒癱坐在椅子上，淚水無聲滑落。

　　她該怎麼辦？

　　接下來的兩日，趙靈兒度日如年。

　　她不敢再看皇後的眼睛，不敢再去禦花園，甚至連房門都不敢出。她把自己關在宮中，一遍遍地看著那封瑞王的人送來的威脅信——那是她母親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剜在她的心上。

　　「娘……」她喃喃道，眼淚又落了下來。

　　小荷在外面敲門：「娘娘，您又沒吃東西，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趙靈兒沒有回應。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皇後的面容。那張溫和的臉，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不該沾的，千萬別沾。」

　　皇後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趙靈兒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想起自己入宮那年，母親拉著她的手，一遍遍地叮囑：「靈兒，宮裡不比家裡，你要小心謹慎，與人為善。皇後娘娘是個好人，你要好好侍奉她，別給人家添麻煩。」

　　她當時點頭應下，發誓要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妃子。

　　可如今呢？

　　她不但給皇後添了麻煩，還成了背叛皇後的內奸。

　　「我不是人……」她喃喃道，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宮中格外刺耳。小荷在外面聽見了，嚇得推門進來：「娘娘！您怎麼了？」

　　趙靈兒擡起頭，臉上赫然一個紅紅的掌印。

　　小荷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娘娘，您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您跟奴婢說，別這樣糟踐自己啊！」

　　趙靈兒看著她，看著這個從入宮就跟著自己的宮女，眼淚流得更兇了。

　　「小荷，我……我做了錯事。」她哽咽道，「很大的錯事。」

　　小荷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娘娘，不管什麼事，您都可以跟皇後娘娘說。皇後娘娘仁慈，一定會寬恕您的。」

　　趙靈兒搖搖頭：「你不懂，這件事……我開不了口。」

　　小荷沉默片刻，輕聲道：「娘娘，有些話憋在心裡，會憋出病的。您若信得過奴婢，就跟奴婢說說。就算奴婢幫不上忙，您說出來，心裡也好受些。」

　　趙靈兒看著她，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終於忍不住，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瑞王的人如何找到她，如何用她母親威脅她，她如何傳遞消息，如何每日活在煎熬中……

　　小荷聽得臉色發白，卻始終握著趙靈兒的手，沒有鬆開。

　　「娘娘，您……您是被逼的。」小荷顫聲道，「這不是您的錯。」

　　趙靈兒搖頭：「可我還是做了。我背叛了皇後娘娘，我該死。」

　　小荷想了想，突然道：「娘娘，您有沒有想過，主動向皇後娘娘坦白？」

　　趙靈兒一愣：「坦白？」

　　「對。」小荷點頭，「皇後娘娘仁慈，您若主動坦白，說不定她會原諒您。而且，您還能把瑞王的陰謀說出來，幫皇後娘娘揪出那些壞人。這樣，您就是將功補過啊！」

　　趙靈兒怔怔地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坦白？將功補過？

　　她可以嗎？

　　「可……可萬一皇後娘娘不相信我呢？」她顫聲道，「萬一她治我的罪，把我打入冷宮……」

　　小荷握住她的手：「娘娘，您這樣提心弔膽地過日子，跟打入冷宮有什麼區別？與其這樣熬著，不如搏一把。皇後娘娘若能原諒您，您就能重新做人；若不能……那也比這樣天天折磨自己強。」

　　趙靈兒沉默了。

　　小荷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她陰暗的心。

　　是啊，與其這樣生不如死地活著，不如搏一把。

　　哪怕最後被打入冷宮，也比這樣天天活在愧疚中強。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荷。」她輕聲道，「幫我準備一下，今晚，我要去坤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