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流言再起後宮亂
兩日後,流言如野火般在後宮蔓延。
起初隻是幾個灑掃宮女在牆角竊竊私語,說王美人腹痛那日,靖安王妃正好入宮,還親自查驗了飲食。接著又說,皇後那日發了大火,責罵太醫無能,卻對雲芷格外信任。
話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聽說王美人的胎,本就是靖安王妃在照看。如今出了事,她難辭其咎......」
「何止!我聽說那日沈昭儀本想探望,卻被皇後趕了出來。隻留了靖安王妃一人,這裡頭......嘖嘖。」
「要我說,王美人位份低,又無背景,懷了龍種本就招人眼紅。有人不想讓她生,也是常事......」
流言越傳越兇,漸漸有了具體指向——不是皇後嫉妒妃嬪有孕,便是雲芷醫術不精,甚至故意害人。
等傳到王美人耳中時,已成了「皇後與靖安王妃聯手,欲除皇嗣」。
王美人本就膽小,又剛經歷胎動不安的驚嚇,聽了這些傳言,當場暈了過去。醒來後哭得撕心裂肺,抓著宮女的手問:「是不是真的?她們是不是真的容不下我的孩子?」
宮女哪敢答,隻能勸慰。可越是勸,王美人越是疑心。
消息傳到宮外,王美人的父兄坐不住了。
王家雖隻是五品小官,但女兒懷的是龍種,將來若生下皇子,便是皇親國戚。如今女兒在宮中受此大難,他們豈能袖手旁觀?
第三日早朝後,王美人之父王禦史跪在養心殿外,聲淚俱下:「陛下!小女在宮中遭人暗害,胎兒險些不保!求陛下為小女做主,嚴懲兇手啊!」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聞言皺眉:「李德全,怎麼回事?」
李德全低聲稟報了後宮流言。
「荒唐!」皇帝摔了硃筆,「皇後執掌後宮多年,雲芷醫術高明,她們何須害一個美人?這等無稽之談,也敢傳到朕的耳朵裡!」
「可是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王美人確實受了驚嚇,胎象不穩。太醫說,若再受刺激,恐......」
皇帝沉默。
他可以不信流言,但不能不顧皇嗣。王美人這一胎,是他登基後第一個孩子,意義非凡。
「傳旨。」良久,皇帝開口,「著刑部、太醫院、內務府聯合徹查王美人腹痛一事。三日內,朕要一個結果。」
「是。」
「還有,」皇帝補充,「讓靖安王妃......避嫌,暫時不必入宮了。」
李德全一驚:「陛下,這......」
「照做。」
旨意傳到靖安王府時,雲芷正在整理從聽雨軒帶回來的茶渣。她已查出裡頭有寧心草殘留,正想入宮稟報,卻被這道旨意攔在了府中。
「避嫌......」她放下茶渣,笑了,笑意卻冷,「陛下這是信了流言?」
翠兒急道:「王妃,定是有人陷害!咱們得想辦法澄清......」
「怎麼澄清?」雲芷搖頭,「流言如風,無孔不入。你說沒有,他們便信了?越是辯解,越顯得心虛。」
「那......那就這樣任由他們污衊?」
雲芷沒說話,走到窗邊。院中積雪未化,白得刺眼。
她想起沈若雁那日的神情,想起那盞有寧心草殘存的茶。這一切,太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王美人是餌,流言是網,而她雲芷,就是網中的魚。
不,不止她。還有皇後。
這一箭雙鵰,真是狠毒。
「翠兒,」她轉身,「你去一趟芷蘭堂,讓掌櫃的查查,最近京城藥鋪,有沒有人大量購買寧心草。還有,宮裡有誰懂醫理,尤其懂藥材相剋之道的,都列個單子給我。」
「王妃是懷疑......」
「不是懷疑,是確定。」雲芷眼神銳利,「有人在下棋,咱們不能隻當棋子。」
「是!」
翠兒匆匆離去。雲芷重新坐回桌邊,盯著那些茶渣,腦中飛速運轉。
寧心草必須與保胎葯同服才會起作用。也就是說,下毒之人不僅要知道王美人每日服什麼葯,還要能在她的飲食中做手腳,且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王美人的貼身宮女?太醫?還是......每日送膳的禦膳房?
又或者,是能自由出入聽雨軒,且不會引人懷疑的人。
沈若雁那日去了聽雨軒,送了補品。但補品太醫查過,無毒。茶......茶是王美人自己宮裡的。
除非,茶在沈若雁去之前,就已被人動了手腳。而她去,隻是為了撇清嫌疑,甚至為了引雲芷入局。
好深的心機。
雲芷捏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這時,門外傳來通傳:「王妃,皇後娘娘派人來了。」
來的是春桃,神色焦急:「王妃,娘娘讓奴婢傳話,說刑部的人已入宮調查,在聽雨軒搜出些東西......有些對娘娘不利。」
「什麼東西?」
「一包藥粉,藏在王美人妝匣夾層裡。」春桃壓低聲音,「太醫驗了,說是......是能緻人流產的虎狼之葯。可娘娘從未見過那東西!」
雲芷心一沉。
果然,還有後手。那包藥粉,定是有人趁亂放進去的。目的就是把禍水引向皇後。
「娘娘現在何處?」
「在鳳儀宮,刑部的人正在問話。」春桃快哭了,「娘娘讓奴婢來問王妃,可有查出什麼線索?若再查不出,恐怕......」
恐怕皇後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皇帝可以不信流言,但不能不信證據。一包毒藥藏在王美人宮中,皇後作為後宮之主,難逃幹係。
雲芷起身:「我雖被禁足,但你是皇後的人,可以自由出入。你替我帶句話給查案的刑部侍郎——查藥粉,也要查藥材來源。那包藥粉若是宮裡的,太醫院必有記錄;若是宮外的,京城藥鋪必有交易。」
「還有,」她頓了頓,「讓他特別注意,王美人腹痛那日前三日,有誰進出過聽雨軒,送過什麼東西。尤其是......吃食。」
春桃用力點頭:「奴婢記住了!」
她匆匆離去。雲芷站在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頭那根弦越綳越緊。
沈若雁......若真是你,你也太心急了。
這般急切地要把皇後和她都拉下水,就不怕露出馬腳嗎?
還是說,你背後有人指點,有恃無恐?
雲芷想起宮外那個綢緞莊,想起沈若雁與瑞王若有若無的聯繫,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若這局,不隻針對後宮呢?
若攪亂後宮,隻是為了牽制皇帝注意力,好讓某些人在前朝、在邊境有所動作呢?
那這潭水,就太深了。
深到可能淹死人。
雲芷轉身回屋,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蕭絕留給她的信物,憑此可調動王府暗衛。
「來人。」
暗衛悄無聲息出現。
「去查兩個人。」雲芷聲音低沉,「一是沈若雁宮外那個綢緞莊的掌櫃,查他近日與誰往來,資金流向。二是......瑞王府,查瑞王最近在做什麼,見了什麼人。」
「是。」
暗衛領命消失。
雲芷握著玉佩,掌心沁出冷汗。
蕭絕,邊境戰事將起,京城也不太平。這一局,你我都要小心。
千萬,要小心。
窗外又飄起雪花,紛紛揚揚,覆蓋了庭院,也覆蓋了這座波譎雲詭的皇城。
而真相,就如雪下的泥土,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