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識破·雲芷應對
夜深人靜,芷蘭苑內隻餘一盞孤燈。
那件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被隨意擱在榻上,金光閃爍,與這陋室的清貧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諷刺。
翠兒憂心忡忡地將那件月白色的素絨繡花裙熨燙得平整服帖,又仔細檢查了雲芷常戴的那支素銀簪子,嘴裡不住地念叨:
「小姐,明日可怎麼辦啊?就算我們準備了備用衣裳,可徐嬤嬤說了,明日一早她們還會派人來給您梳妝,定是要盯著您穿上那件衣服才肯罷休的……」
雲芷坐在燈下,指尖輕輕拂過那雲緞裙上冰涼的金線,眼神沉靜無波。柳媚兒的算計,一環扣著一環,不僅送衣,還要派人監視梳妝,確保她必定會穿上這身「行頭」出門。
若強硬不穿,便是現成的錯處。若穿了,便是自毀前程。
「她們既要來,那便讓她們來。」雲芷淡淡開口,語氣中並無絲毫慌亂,「不僅要讓她們來,還要讓她們『滿意』而歸。」
「啊?」翠兒愣住了,「小姐,您的意思是……」
雲芷拿起那件雲緞裙,走到燈下仔細看了看領口和袖口的縫線處,心中已有計較。
她轉頭對翠兒吩咐:「去取剪刀和針線來,要最細的針,顏色相近的絲線也找一些來。」
翠兒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依言取來。
雲芷並未裁剪衣物,而是就著燈光,用細針小心翼翼地將領口內側幾處不太起眼的線腳挑鬆了些許,手法極其隱蔽,若不仔細翻看,絕難察覺。隨後,她又在那過於寬大的袖口內裡,同樣做了幾處細微的手腳。
「小姐,您這是……」翠兒看得心驚肉跳,修改禦前服飾,若是被發現,也是大罪。
「不必擔心。」雲芷放下針線,神色淡然,「隻是讓這衣服『更合身』些罷了。明日她們若來,你便如常伺候我梳洗,待她們要我更衣時,你隻需配合便是。」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銳光:「尤其是穿衣時,記得『不小心』在我身側絆一下,動作不妨稍大些。」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小姐的囑咐牢牢記住。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徐嬤嬤果然帶著兩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和一個梳頭丫鬟過來了,美其名曰「伺候大小姐梳妝」。
一進院,徐嬤嬤的眼睛便死死盯住了那件疊放在顯眼處的雲緞裙,見它似乎未被動過,心下稍安,臉上堆起笑:
「大小姐,夫人惦記著您今日入宮,特意讓老奴帶了人來給您精心打扮,務必顯出咱們雲家嫡女的風範來。」
雲芷剛剛起身,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有勞母親費心,有勞嬤嬤辛苦。」
梳洗過後,便到了更衣環節。
徐嬤嬤親自捧起那件雲緞裙,抖開來,那奪目的金光和低敞的領口讓一旁的翠兒忍不住又捏了一把汗。
「來,大小姐,快換上吧。這衣裳金貴,可得小心穿著。」徐嬤嬤催促道,眼神示意帶來的婆子上前幫忙。
雲芷順從地張開手臂,任由她們將這件過於華麗的衣裙套上身。
冰涼的緞面貼附肌膚,那低低的領口讓她纖細的脖頸和一小片鎖骨暴露無遺,襯著她未施粉黛卻清麗絕俗的臉龐,竟有種奇異又突兀的魅惑感。
徐嬤嬤看著眼前盛裝下的雲芷,眼中閃過一抹嫉妒和快意。這小賤人胚子倒是不錯,可惜了,今日便是她身敗名裂之時!
「哎呀,這領口似乎有些不太服帖?」雲芷微微蹙眉,輕聲自語般說了一句,輕輕動了動肩膀。
就在此時,按照事先約定,正在一旁整理裙擺的翠兒忽然「哎呦」一聲,腳下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朝雲芷身側撞去!
「小心!」雲芷驚呼一聲,看似下意識地擡手要扶翠兒,手臂一揚——
隻聽「刺啦」一聲細微卻清晰的裂帛之聲響起!
聲音正是從那被挑鬆了線腳的領口一側傳來!隻見那本就開得極低的領口,因這突如其來的拉扯,竟從肩線處裂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雖然不算巨大,但在如此顯眼的位置,已是緻命的破損!
「啊!」徐嬤嬤嚇得尖叫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這……這怎麼破了?!」
雲芷也適時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看著那裂口,聲音帶著顫意:「這……這衣裳怎如此不結實?我隻是輕輕一動……」
翠兒早已站穩,此刻更是演技上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是奴婢不小心絆倒了,撞到了小姐!奴婢罪該萬死!求嬤嬤恕罪!」
徐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翠兒,又看看那破損的衣裳,簡直要暈過去!這衣服破了,還怎麼穿去面聖?!夫人的計劃全完了!而且這衣服如此金貴,竟在她眼皮子底下破了,她回去如何交代?!
「你……你個蠢笨如豬的賤婢!」徐嬤嬤氣得口不擇言,上前就要打翠兒。
「嬤嬤息怒。」雲芷卻擋在了翠兒身前,臉上驚惶未退,卻強自鎮定道,「事已至此,打罵她也無濟於事。陛下召見的時辰快到了,總不能穿著破損的衣物面聖,那才是真的失儀大罪。」
她看向徐嬤嬤,語氣帶著商量卻又不容置疑:「為今之計,隻好趕緊換一身備用衣裳了。幸好我還有一身素凈的衣裙,雖不及母親所賜華貴,但整潔得體,想必不會衝撞天顏。嬤嬤以為如何?」
徐嬤嬤一口老血堵在兇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她還能說什麼?難道真讓雲芷穿著破衣服進宮?那丟的是整個雲府的臉,陛下怪罪下來,她也吃罪不起!
她死死瞪著雲芷,又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翠兒一眼,總覺得此事蹊蹺,卻又抓不到任何把柄。難道真是這蠢婢壞事,碰巧毀了夫人的計劃?
「罷了罷了!」徐嬤嬤最終隻能咬牙切齒地跺腳,「趕緊換了吧!真是晦氣!」
雲芷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冷嘲,轉身入內室,換上了那身月白色的素絨繡花裙。
衣裙樣式簡單,顏色素凈,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姿,襯得她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反倒比那件俗艷的金線裙更顯高貴脫俗。
徐嬤嬤看著換裝後的雲芷,竟一時有些失語,心中那股不安和疑慮越發強烈。
「走吧,嬤嬤,時辰不早了。」雲芷語氣平靜,彷彿剛才的意外從未發生。
徐嬤嬤憋著一肚子火氣和疑慮,卻又無計可施,隻能黑著臉,領著雲芷出門上車。馬車朝著皇宮方向緩緩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