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危機·夜赴王府
月色凄迷,寒霧如紗,籠罩著沉寂的芷蘭苑。
雲芷靜立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一枚淬了麻藥的銀針。
白日裡坊間流傳的惡言誹謗,如同污水般潑灑在她「芷安郡主」的名號之上。
她面容平靜,心中卻冷冽如冰。柳媚兒的探聽、夜間的窺伺、如今的輿論污衊,這三者環環相扣,絕非孤立事件。
她在等待,等待對方在志得意滿時,露出緻命的破綻。
這短暫的沉寂,不過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壓抑。
「小姐,您用點安神湯吧。」
翠兒捧著溫熱的瓷碗,憂心忡忡地走近,「您臉色很不好,再不歇息,身子怎麼受得住?」
雲芷正欲擺手,夜空驟然被一道尖銳短促的鳴鏑聲撕裂!
那聲音極輕極快,轉瞬即逝,卻像一把冰錐,狠狠紮入雲芷的心房。
她身形猛地一僵——這是蕭絕與她約定的,最高級別的險情信號!非生死關頭,絕不動用!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玄色身影如暗夜蝙蝠般翻窗而入,帶進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墨影單膝跪地,氣息急促,肩頭的深色水漬在燭光下隱約反光。
「雲姑娘!」
他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王爺……王爺回府途中遭遇大批殺手伏擊!
對方用了極為陰狠的混合奇毒,王爺為護我等,身中數毒,昏迷不醒……太醫,太醫們皆言……無力回天!」最後四字,他幾乎是泣血而出。
「什麼?!」
雲芷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瞬間漆黑,身形踉蹌後退,重重撞在桌角之上。
尖銳的疼痛讓她短暫清醒,但心口那被攥緊的窒息感卻絲毫未減。
白日所有的試探與污衊,此刻都有了答案——他們的最終目標,始終是蕭絕的性命!
她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與陣陣眩暈,聲音因極緻的壓抑而顯得異常冰冷:「人在何處?毒發癥狀如何?」
「已秘密安置在王府地下密室。王爺面色青黑,唇色紫紺,氣息若有若無。
傷口在左臂,但毒素蔓延極快,周身已現黑紋……太醫診脈後,均已束手……」墨影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
「走!」
雲芷不等他說完,已然抓起那個從不離身的紫檀木藥箱。箱中不僅有尋常銀針藥材,更有她秘制的保命之物。此刻,她眼中隻有決然。
「小姐!您自己的身子……」翠兒急得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顧不上了。」
雲芷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她快速對翠兒吩咐,「緊閉院門,對外宣稱我憂思過度,舊疾複發,需絕對靜養,謝絕一切探視!」
隨即轉向墨影,「用最快最隱秘的路徑!」
墨影重重點頭,不再多言,一把攬住雲芷纖細的腰肢,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投入濃重的夜色。
寒風撲面,掠過亭台樓閣,穿過寂靜街巷。
雲芷緊緊抱著藥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蕭絕那張冷峻的面容,他偶爾流露的溫和笑意,他握住她手時掌心的溫度,還有那句「女人,你的醫術和你的毒一樣,讓人上癮」的戲謔話語,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翻湧。心口的悶痛,愈發尖銳。
她絕不能讓他死!
靖安王府密室,空氣凝滯得如同墓穴。
幾位太醫面無人色地守在門外,見到墨影帶著雲芷趕來,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為更深的無奈與憐憫。
雲芷無視所有目光,徑直衝入內室。濃烈的血腥氣混雜著一種奇異的腥甜毒味,令人作嘔。
燭光搖曳下,蕭絕無聲無息地躺在榻上,面龐是駭人的青黑,雙唇深紫,兇膛的起伏微弱得難以察覺。
左臂的傷口雖經包紮,周圍皮肉卻腫脹烏黑,猙獰的毒紋正如同活物般向心口蠕動。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沸騰的心緒冷靜下來。
上前三指搭上他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觸感紊亂欲絕,時斷時續,正是多種劇毒侵入心脈,生機將絕的死兆。
「所有人,出去!」
雲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墨影立刻揮退所有閑雜人等,親自持劍守在門外。
密室中隻剩下他們二人。
雲芷不再有絲毫猶豫,迅速打開藥箱暗格,取出一個羊脂白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金光流轉的藥丸——九轉還魂保命丹。
她撬開蕭絕緊咬的牙關,將藥丸置於其舌下,助其緩緩化開。
隨即,她解開他的衣襟,露出精悍的兇膛。取出金針,於燭火上掠過,看準「膻中」、「巨闕」、「神封」等緊要大穴,運指如風,精準刺入。
金針微顫,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她以獨特手法撚動針尾,將自身一絲精純內力緩緩渡入,強行護住他那即將被毒素徹底侵蝕的心脈。
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滾落。
她本就元氣未復,此刻強行運功,更是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她狠咬下唇,腥甜的血味在口中瀰漫,以劇痛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蕭絕臉上的青黑似乎淡去少許,但呼吸依舊微弱,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保命丹與金針,僅僅是為他吊住了最後一口氣,延緩了死亡的腳步,卻無法撼動那盤踞在他體內的霸道奇毒。
雲芷凝視著他毫無生氣的臉龐,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夾雜著恐慌,如同冰水般浸透四肢百骸。難道……連她也回天乏術了嗎?
不!絕不!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纖細蒼白的手腕上。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花,驟然亮起。
她的血,自幼經受百草淬鍊,又常年試毒,或許,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