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診脈·寒毒暗藏
翊坤宮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縈繞在殿宇深處的病氣與壓抑。
雲芷隨著引路宮女步入內殿,目光快速掃過周遭環境。
殿內陳設典雅,可見主人品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安神香的甜膩,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氣息。
她的視線在角落鎏金香爐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向鳳榻之上。
德妃陳婉容躺在那裡,面色蒼白如紙,唇瓣乾涸失澤,即便在昏睡中,眉頭依舊緊緊蹙著,不時因疼痛而發出細微的呻吟。
昔日端莊的儀態,此刻被病痛消磨得隻剩脆弱。
宮女秋菊守在榻邊,眼睛紅腫,見到雲芷進來,如同抓到救命稻草,連忙起身行禮,聲音哽咽:
「雲小姐,您可來了!求您快看看娘娘吧!」
「莫急。」
雲芷聲音平和,自帶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行至榻前,先是對著德妃虛行一禮,然後輕聲道:
「臣女雲芷,奉旨為娘娘請脈,若有冒犯,還請娘娘見諒。」
德妃勉力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隻看到一道素雅清冷的身影,她虛弱地點點頭,伸出了擱在錦被外的手腕。
雲芷在宮人搬來的綉墩上坐下,三指搭上德妃的腕脈。
指尖觸及的皮膚一片冰涼。她凝神靜氣,細心體察脈象。
初時感覺脈象浮弦而緊,確與風寒外襲、肝陽上亢所緻的頭風症相似。
但細細品察之下,卻發覺那弦緊之中,隱隱透著一股沉滯之象,脈位深處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澀之感,如細流遇冰,流轉不暢。
這絕非單純的頭風!
雲芷心中微沉。
她沉吟片刻,收回手,問道:
「娘娘這頭風之症,發作時可是頭頂如灌冰鉛,痛處固定,遇寒加重?
平日是否常感四肢不溫,腰膝酸軟?」
德妃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艱難開口:
「…是,正是如此。
尤以夜間…痛得更甚。」
她聲音氣若遊絲。
秋菊在一旁連忙補充:
「娘娘每每發作,都覺得頭裡像塞了冰塊,痛得鑽心。」
雲芷點頭,又問:
「娘娘平日飲食起居如何?
可長期服用何種湯藥或補品?」
秋菊回憶道:
「娘娘飲食一向清淡,由小廚房精心伺候。
湯藥…因這頭風之症,太醫院開的方子換過不少,時好時壞。
倒是…倒是這『安神湯』,娘娘服用了有近兩年了,是之前柳貴妃宮中一位舊人薦來的方子,說是有安神助眠之效,娘娘服用後,初始確實覺得睡眠安穩了些,便一直用著。」
柳貴妃?
雲芷眸光微閃。
她不動聲色地道:
「可否將剩餘的安神湯,以及煎藥剩下的藥渣取來一觀?」
秋菊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吩咐小宮女去取。
很快,一碗尚未服用的、顏色深褐的湯藥和一小包濕漉漉的藥渣被呈到雲芷面前。
雲芷先端起葯碗,靠近鼻尖輕嗅。
湯藥散發著尋常安神藥材如酸棗仁、柏子仁的香氣,但在這股香氣之下,卻隱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腥澀之氣。
她伸出指尖,沾取少許湯藥,置於舌尖嘗了嘗,隨即吐入宮人遞上的痰盂中,並用清水漱口。
果然!
她心中冷笑。
這湯藥中,被加入了極其微量的「寒髓散」!
此物性極陰寒,無色無味,若非她醫毒雙絕,感官遠超常人,絕難察覺。
長期服用,寒毒會逐漸侵入經絡臟腑,凝滯氣血,最終引發類似頭風卻遠比其兇險的劇痛,且會日益加重,直至耗竭元氣而亡。
下毒之人手段極為高明,用量精準,使得毒性發作緩慢,癥狀又與普通頭風相似,輕易便能瞞過太醫診斷!
「雲小姐,可是這湯藥有問題?」
秋菊見雲芷神色凝重,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德妃也掙紮著看向雲芷,眼中帶著詢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雲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檢查了那包藥渣,確認了心中的判斷。
她放下藥渣,目光清澈地看向德妃,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娘娘,您並非單純頭風發作。
您之所以久治不愈,且疼痛日益劇烈,乃是因為長期服用的這『安神湯』中,被人加入了微量『寒髓散』所緻。
此乃寒毒,日積月累,已侵入娘娘經絡,故而引發如此劇痛。」
「寒…寒毒?」
德妃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連嘴唇都顫抖起來。
她久居深宮,並非無知婦人,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尋常病症,而是有人蓄意下毒謀害!
近兩年…她竟毫無察覺地將毒藥飲用了近兩年!
一股寒意自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比那頭痛更讓她恐懼。
秋菊更是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失聲道:
「是毒?
怎麼會是毒?!
那方子…那方子是柳…」
她猛地捂住嘴,眼中充滿了驚恐與後怕。
殿內一時死寂,唯有德妃粗重的喘息聲,和那被揭露的、隱藏在病痛下的可怕真相,無聲地蔓延。
這偶然薦來的安神湯,竟是索命的毒藥!
下毒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