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擺擺手：「勞煩幾位，把他送去府衙，交給周大人。是真是假，一審便知。」

　　幾個年輕人押著劉三走了。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們也去！給姑娘作證！」

　　呼啦啦跟上去幾十號人。

　　醫館門口漸漸安靜下來。剩下的人繼續翻看記錄，查看藥材，又有幾個病人當場求診。蘇譽和李大夫輪流診治，一直忙到日頭偏西。

　　傍晚時分，去府衙的人回來了，帶來了消息：劉三全招了，是王通判指使他散布謠言，還讓他盯著醫館，隨時彙報。王二狗王三狗也是他找來的地痞。

　　「周大人已經派人去請王通判了！」有人興奮道。

　　翠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轉身對眾人深深一福：「多謝各位鄉親仗義執言。」

　　眾人連忙扶她：「姑娘別客氣，咱們也是看不慣那些人使壞。」

　　「對！惠民醫館是給咱們窮人看病的，誰想搞垮它，咱們第一個不答應！」

　　翠兒眼眶微熱，連連點頭。

　　人群漸漸散去，暮色四合。翠兒和蘇譽回到醫館後院，李大夫已經泡好茶等著他們。

　　「蘇醫官，今日多虧您。」翠兒真心道。

　　蘇譽擺擺手：「是娘娘運籌帷幄。我在路上就收到娘娘的飛鴿傳書，說可能會有地痞混在人群中搗亂，讓我提前防範。沒想到真讓娘娘料中了。」

　　翠兒心中佩服，小姐真是算無遺策。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學徒跑進來，氣喘籲籲道：「翠兒姑娘，不好了！周大人派人來說，王通判跑了！」

　　翠兒騰地站起來：「跑了？」

　　「是！周大人派兵去他府上，人已經不見了，隻抓到幾個下人。下人說，今天下午有人給他報信，他帶著金銀細軟，從後門溜了！」

　　蘇譽皺眉道：「有人報信？看來這雲州城裡，還有他的同黨。」

　　翠兒咬著嘴唇，心中懊惱。還是大意了，應該讓周大人直接抓人的。

　　蘇譽見她神色，安慰道：「翠兒姑娘別急。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周大人已經發了海捕文書，各處關隘也戒嚴了。再說，娘娘那邊也會幫忙。」

　　翠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蘇醫官說得對。咱們先把醫館穩住，其他的，交給官府。」

　　第二日，醫館照常開門。經過昨日之事，百姓的疑慮已經消除大半，來看病的人又多了起來。翠兒讓學徒把公開的配方和記錄繼續擺著，又添了幾張桌椅，方便百姓查閱。

　　午時，周大人親自來了。

　　他四十齣頭，面容清瘦，是雲州知府，素來剛正不阿。昨日接到翠兒的密信後，他便著手調查，今日又親自登門。

　　「翠兒姑娘，本官是來賠罪的。」周大人拱手道，「讓王通判跑了，是本官的疏忽。」

　　翠兒連忙還禮：「周大人言重了。是那賊人狡猾，大人不必自責。」

　　周大人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從王通判府上搜出來的，姑娘看看。」

　　翠兒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微變。信是寫給瑞王私生子的，上面詳細描述了雲州惠民醫館的情況，還提到「若能將雲芷引至西南，可趁機下手」之類的字眼。

　　「他要把小姐引來？」翠兒心頭一緊。

　　周大人道：「此人狼子野心，幸好被提前驚動，未能得逞。本官已加派人手追捕，也會在雲州城加強戒備。姑娘放心。」

　　翠兒點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瑞王雖然倒了，但他的爪牙還在四處作亂。小姐在京城，會不會也有危險？

　　她當即回到後院，提筆給雲芷寫信，將此事細細稟報。

　　信剛寫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翠兒出來一看，醫館門口圍了一大群人，卻不是來鬧事的，而是擡著幾塊匾額，上面寫著「懸壺濟世」「醫者仁心」之類的字樣。

　　為首的是個老漢，正是那日被蘇譽診治過的病人之一。他顫巍巍走上前，對翠兒道：「姑娘，咱們幾個湊錢打了這幾塊匾，送給醫館。你們是好樣的，咱們百姓心裡有數。」

　　翠兒鼻子一酸，深深鞠躬：「多謝各位鄉親。」

　　人群歡呼起來，鞭炮聲噼裡啪啦響起。

　　蘇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他想起臨行前雲芷對他說的話：「民心所向，便是銅牆鐵壁。」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遠處，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人影，站在巷子陰影裡，看著這一幕，眼神陰鷙。他摸了摸懷中的密信，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那是王通判，他根本沒有逃遠。

　　匾額掛上醫館門楣的那天，雲州城像是過節一般熱鬧。

　　翠兒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她想起小姐曾經說過：「得民心者，方能在風浪中站穩腳跟。」如今她終於懂了。

　　接下來的日子，醫館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蘇譽沒有急著回京，而是留在雲州，一邊協助診治，一邊將《惠民醫典》中的方劑與當地大夫交流探討。

　　李大夫如獲至寶，每日跟在蘇譽身後問這問那，比年輕學徒還好學。那幾個年輕大夫也受益匪淺，一個個幹勁十足。

　　可翠兒心裡始終綳著一根弦。那個逃走的王通判，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這天傍晚，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被人擡進醫館。她渾身滾燙，神志不清，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擡她來的幾個年輕人說是城外的農戶，老婦人孤身一人，病了好幾天，今天實在撐不住了，他們才湊錢把她擡來。

　　翠兒二話不說，讓人把老婦人安置在內室。蘇譽診過脈後，眉頭緊鎖：「這是瘟病初起之症，若不及時控制，恐會傳染。」

　　翠兒心頭一跳：「傳染？」

　　蘇譽點點頭，當即開了方子，讓人煎藥。又對翠兒道：「立刻將此人隔離，接觸過她的人都要用艾草熏洗。還有，派人去她住的地方看看，有沒有其他人感染。」

　　翠兒不敢耽擱，一一照辦。

　　當晚，去探查的人回來了，臉色發白：「翠兒姑娘，那村子已經有七八個人病倒了，癥狀一模一樣。村裡人說，是從外地來了個貨郎，病倒在村裡，大家輪流照顧，結果……」

　　翠兒的心沉了下去。

　　蘇譽當機立斷：「立刻上報周大人，封鎖那個村子，不許任何人進出。翠兒姑娘，咱們得去一趟。」

　　翠兒點頭：「我陪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