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的執行力毋庸置疑。

　　接下蕭絕指令後，他並未急於直接觸碰丞相府那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暗藏漩渦的核心，而是首先撒開一張更廣泛的網，遵循著「精通醫術的女子」這一首要條件，對京城進行了一次無聲的梳理。

　　京城乃天子腳下，匯聚八方能人。太醫院自是杏林聖手雲集之處，然皆為男子。民間雖有懸壺濟世者，但女子行醫者確是鳳毛麟角，且多為傳承家學的醫婆或穩婆，年歲普遍偏長。

　　墨影動用了王府埋藏在市井中的諸多眼線，短短兩日，便將京城內外明面上所有略通醫術的女子摸排了一遍。

　　城東的李醫婆，擅小兒痘疹，年過六旬，步履蹣跚；

　　城西的孫婆婆，專治婦人產後雜症，手法老舊，與「金針解毒」這等高超技藝相去甚遠；

　　南城有個略懂草藥的寡居婦人，隻會些治療頭疼腦熱的土方；

　　北市倒有一位從江南來的女郎中，針術尚可，但年近四十，體態微豐，與那日山林中驚鴻一瞥的素衣少女身形迥異。

　　這些女子，要麼醫術粗淺，要麼年貌不符，要麼行醫路數與救治王爺時展現出的果斷精準、用藥奇詭毫不相幹。墨影聽著手下一條條回報，面色沉靜，心中卻愈發清明。

　　排查的範圍迅速收束。

　　那些散落在深宅大院中、可能略通醫理的官家小姐或夫人們，若非有確鑿證據或特殊渠道，難以深入探查，且她們的身份與經歷，也幾乎不可能擁有那般出神入化的野外急救能力和膽識。

　　所有的蛛絲馬跡，經過層層篩選剝離後，彷彿受到一種無形力量的牽引，最終都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丞相府那位歸京不久、傳聞體弱怯懦、卻偏偏在此時微妙地懂得醫理、且行蹤透著蹊蹺的嫡長女，雲芷。

　　「王爺，」墨影再次立於書房，向蕭絕稟報初步排查結果，「京城明面上略通醫術的女子共一十三人，已逐一排查，皆可排除。其餘深閨女子，縱有通曉醫理者，亦無非閱覽《本草》、識得幾味補藥，與救治您之人相差甚遠。」

　　蕭絕並未感到意外，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所以？」

　　「故而，」墨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分的篤定，「屬下確信，『芷醫』即為救治王爺之人，而其真實身份，極大可能便是丞相府嫡女，雲芷小姐。其隱匿身份於市井行醫，或為積攢銀錢，或為探聽消息，亦或…二者皆有。」

　　蕭絕指尖撚動，彷彿還能感受到那素箋上清秀字跡的力度。「丞相府那邊，有何進展？」

　　「屬下已安排人手，日夜輪班，遠距離監視芷蘭苑動向。雲芷小姐極少出院，其丫鬟翠兒每日清晨會出府採買，路線固定，偶爾會前往…西街幾家藥鋪。」

　　墨影謹慎稟報，並未提及具體藥鋪名稱，以免幹擾王爺判斷，「此外，屬下還查到，雲芷小姐回京之初，其繼母柳氏曾以『身體需靜養』為由，嚴禁外人探視芷蘭苑，連府中郎中都甚少踏入。」

　　蕭絕眸光微閃。靜養？禁絕外人？是怕她出去，還是怕有人看出她並非傳聞中那般不堪？亦或是…方便某些暗中的動作？

　　「繼續盯緊。她院中每日運出的垃圾，尤其是藥渣，想辦法弄一些出來，讓孫太醫辨認。」蕭絕下令。孫太醫是王府太醫，忠心可靠，醫術雖不及雲芷神異，但辨認藥材底細應是足夠。

　　「是！」墨影領命，又道：「王爺，還有一事。屬下派人查訪靜心寺周邊村落時，有山民提及，暴雨那日前後，似乎見過一輛標有雲家族徽的馬車前往靜心寺方向，但因雨勢太大，未能看清具體情形。」

　　雲家族徽？蕭絕眼神一凝。雲芷被送往靜心寺「祈福」，此乃柳氏手段，但時間點上竟與他在附近遇刺如此巧合？

　　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其中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那日的刺殺，目標明確，手段狠辣，絕非尋常山匪所為。若雲芷的行程與此有關…那這潭水，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