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絕王巡視固防務
羊皮血圖在燭火下泛著暗褐光澤。
雲芷指尖撫過那行血字,觸感微黏,似是新寫不久。「天下棋局……終落一子」,這話如讖語,沉甸甸壓在心口。
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迅速收起羊皮。
蕭絕推門而入,眉宇間凝著霜色:「剛得密報,蒼狼使團明面還在百裡外,實則已有二十餘人扮作商隊混入邊城。接頭地點在城西『胡楊酒肆』,時辰定在子時。」
「要抓現行?」雲芷問。
「不,」蕭絕搖頭,「放長線。趙承恩已布下暗哨,我要看看,城中還有哪些人上鉤。」
他走近,察覺她神色有異:「怎麼了?」
雲芷猶豫片刻,終是取出羊皮。蕭絕閱罷,沉默良久。
「此事,暫勿聲張。」他將羊皮置於燭焰上,火舌舔舐,化為灰燼,「無論你身世如何,你隻是雲芷,我的妻子。」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掠過一絲憂色。聖女族、歸墟秘道……這些隻存在於南疆古籍的傳說,若真與北境邊關牽連,恐將掀起滔天巨浪。
四更天,蕭絕披甲出府。
墨影率百名親衛候於夜色中,人馬銜枚,蹄裹厚布。一行人悄無聲息穿街過巷,至城西埋伏。
胡楊酒肆是座二層土樓,老闆是個跛腳老漢,據說年輕時也是邊軍。此刻樓內燈火昏暗,隱約傳出劃拳聲。
子時將至。
一隊駝商打扮的人馬緩緩行來,共八人,皆著灰袍,風帽遮面。為首者身材高大,下馬時腰間彎刀碰響——那是蒼狼貴族才有的鑲寶石刀鞘。
他們並未進酒肆,反在對面巷口停下,似在等待。
一刻鐘後,另一行人自東而來。燈籠昏黃,照出幾張面孔:竟是邊城稅吏、糧倉司庫,並兩名本地鄉紳!
蕭絕在暗處冷笑。這些蛀蟲,平日道貌岸然,夜裡卻來做賣國勾當。
雙方接頭,低語片刻。蒼狼首領遞上一隻皮袋,稅吏掂了掂,滿意點頭。正要交接文書時,忽聽一聲尖銳哨響!
「動手!」
伏兵四起,火把瞬間照亮長街。蒼狼人反應極快,拔刀便戰,竟個個身手矯健,顯是軍中精銳。那稅吏嚇得癱軟,被墨影一腳踹翻,踩住脊背。
蕭絕並未參戰,隻立在高處觀局。
十招之內,蒼狼人已倒下四個。首領見狀,忽從懷中掏出個銅管,吹出刺耳鳴響——是求救信號!
幾乎同時,城北糧倉方向火光衝天!
「調虎離山。」蕭絕眸光一寒,「墨影,這裡交你。親衛隊隨我來!」
他率五十騎疾奔向北。尚未至糧倉,便見街上亂成一團:無數百姓驚恐奔逃,喊著「蒼狼人燒倉了」「馬匪來了」。
混亂中,三匹驚馬拉著火球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屋舍皆燃。更有人趁機搶奪商鋪,一時間哭喊震天。
「分三隊!」蕭絕勒馬令道,「一隊救火,二隊維持街面,三隊隨我擒賊!」
他縱馬沖入火場,長槍挑飛燃燒的草垛。親衛緊隨其後,以濕氈撲打火苗。混亂中,蕭絕瞥見一道黑影竄上糧倉屋頂,正張弓搭箭對準下方救火的兵士。
弓弦響時,蕭絕已擲出長槍。
槍如驚雷,貫穿那人兇膛,帶其從屋頂跌落。屍首墜地,風帽滑落,露出一張蒼狼人面孔,額上刺青是蒼狼國死士標記。
火勢漸控時,天色已微明。
蕭絕立在焦黑廢墟前,甲胄染煙塵,面上卻無疲色。趙承恩疾步來報:「王爺,擒獲姦細九人,斃十二人。我方傷七人,無陣亡。糧倉隻燒了外圍三間,存糧無損。」
「百姓呢?」
「有五人被踩傷,已送醫館。」趙承恩頓了頓,「王妃天未亮就帶葯童來救治,此刻還在忙。」
蕭絕頷首,望向醫館方向。
晨曦初露,青灰色天幕下,那座懸著「芷蘭堂」匾額的小院透出溫暖燈光。他知道,她在那裡,如定海針般穩住這城的魂。
「傳令,」他轉身,聲音肅殺,「即日起,邊城宵禁,凡無軍令夜行者,格殺勿論。另,徹查稅吏、司庫等人,供出同黨者,可免族誅。」
「那蒼狼俘虜……」
「撬開嘴。」蕭絕目光如冰,「我要知道,他們冒險潛入,究竟為接頭,還是……另有所圖。」
回到王府時,雲芷剛為最後一名傷者包紮完。
她洗凈手,見蕭絕甲胄未卸立在庭中,便盛了碗熱粥遞去:「趁熱喝。」
蕭絕接過,卻不急飲,隻看著她眼下淡青:「又是一夜未眠?」
「醫者本分。」雲芷微笑,笑意裡有掩不住的倦。
兩人對坐無言,粥溫正好。這份戰火間隙的寧靜,珍貴如荒漠甘泉。
忽有親衛急叩院門:「王爺,蒼狼俘虜招了!他們此番潛入,除接頭外,還奉可汗密令尋找一人——說是身懷『聖女信物』,能開歸墟之門,得之可得天下!」
碗沿輕碰,發出脆響。
蕭絕與雲芷四目相對,皆看到彼此眼中驚濤。
原來,那張羊皮血圖非虛言。原來,天下棋局早已布好,而雲芷,竟是局中最關鍵的那枚棋子。
晨光穿透窗紙,落在雲芷頸間玉佩上。
玉色溫潤,其內似有光華流轉,如活物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