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邊城軍民迎王駕
邊城的秋陽烈烈,卻暖不透青石闆縫裡積年的血銹。
蕭絕攜雲芷登臨城樓,俯瞰全城。屋舍參差,街巷如棋盤,更遠處是連綿軍帳與屯田。風過處,送來泥土與藥草混雜的氣息——那是生機,也是邊塞獨有的蒼涼。
「王爺,」守將趙承恩抱拳上前,甲胄鏗然,「城內已肅清三遍,然難民隨商隊湧入,難免混入細作。末將已加派巡防,凡無路引者,皆暫押營中核查。」
蕭絕頷首:「辛苦趙將軍。軍屯進度如何?」
趙承恩面露難色:「開墾已畢,種子也分發下去。但……水土不服,新墾之地收成不足往年三成。更棘手的是,」他壓低聲音,「本地幾個大族暗中收購屯田,轉手租給邊民,收五成租子。將士們敢怒不敢言。」
「哪幾家?」
「以馬氏為首,族老馬元奎是前朝遺老,與周邊部落聯姻數代,根深蒂固。」趙承恩苦笑,「末將曾按律查辦,第二日便有部落騎兵在城外遊弋,似要生事。」
雲芷靜立一旁,目光掠過城下人群。
她看見歡迎的邊民中,那幾個蒼狼面孔已悄然退至巷尾。其中一人似有所感,擡眼望來,與雲芷視線一觸即分。
那人左耳垂缺失半截——是刀傷舊痕。
「王妃?」蕭絕察覺她神色有異。
「無妨。」雲芷收回目光,心中記下那特徵。
當夜,靖安王府別院燈火通明。
說是王府,實則比京中宅邸簡樸許多,青磚灰瓦,庭中植著耐旱的胡楊。僕役多是老兵傷退,手腳利落,沉默寡言。
雲芷安置好藥箱,獨坐燈下,取出那枚玉佩。
燭光映照下,玉質溫潤,背面刻痕如蟲行蟻走。她以指尖輕撫,忽覺那些紋路並非雜亂——細看之下,竟似一幅微縮地圖!
心臟怦然一跳。
她急取紙筆,將紋路小心拓印。線條漸顯輪廓:群山環抱,中有河谷,一側標註極小字跡,非篆非隸,倒像某種部族符號。
「在看什麼?」蕭絕推門而入,卸去披風。
雲芷將拓紙遞上:「這玉佩背面,是地圖。」
蕭絕凝目細觀,神色漸肅:「此乃南疆十萬大山深處,毒瘴谷一帶。」他指尖點在一處標記,「此地曾有古國遺迹,三十年前地動塌陷,已成絕地。你母親怎會……」
話音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皆想起雲芷母親身份成謎。她嫁入雲府前如憑空出現,病逝時隻留此玉,別無遺物。
「明日我尋本地老人問問,」蕭絕收起拓紙,「南疆與北境相隔萬裡,此玉卻在此地生感應,其中必有牽連。」
正說著,墨影叩門急報:「王爺,城外三十裡狼煙起!探馬報,有小股蒼狼騎兵襲擾屯田,燒了三處糧倉!」
蕭絕霍然起身:「趙將軍何在?」
「已點兵出城。」墨影頓了頓,「但馬元奎之子馬文忠率族兵攔在營門,言『保境安民乃將士之責,族兵隻守祖產』,拒不出戰。」
「好一個『守祖產』。」蕭絕冷笑,「備馬。」
「蕭絕!」雲芷起身。
他已至門邊,回身望她,目光如劍出鞘:「我去去就回。你守好此城——若有人趁亂生事,無論何人,按軍法論處。」
言罷,佩劍大步而出。
蹄聲如雷,踏碎邊城夜寂。
雲芷獨立庭中,仰頭見烽火映紅半壁天。風裡傳來焦糊味,夾雜著遠方隱約的喊殺。她攥緊玉佩,那溫熱再度浮現,此次竟綿延不絕,似在指引方向。
「王妃,」老僕周伯佝僂而來,「院外有牧民求醫,傷得重,守門軍士不敢擅放……」
「帶進來。」
來者是個少年,滿面塵灰,左臂被狼咬得血肉模糊。然雲芷察脈時,心中一凜——這傷口潰爛發黑,邊緣呈蛛網狀蔓延,非普通狼毒,倒像中了某種蠱蟲!
「你在何處受的傷?」她邊清創邊問。
少年疼得呲牙:「北、北面野狼谷……拾柴時遇狼群……」他眼神閃爍,不敢直視。
雲芷不動聲色,敷上解毒藥粉。傷口黑血汩汩,竟有幾條細如髮絲的紅蟲蠕動而出!她以銀針挑起細看,蟲身半透,腹有金線——正是南疆獨有的「血線蠱」!
北境何來南疆蠱蟲?
「這蟲……」少年驚恐欲縮手。
「別動。」雲芷定神,將蠱蟲收入瓷瓶,「你且歇著,明日再來換藥。」
送走少年,她獨對燭火,心亂如麻。
玉佩、南疆地圖、北境出現的南疆蠱蟲……碎片般的信息翻湧,卻拼不出完整真相。母親,您究竟是誰?留此玉,是為護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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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方向忽然傳來喧嘩,火把如龍。雲芷登樓望去,見蕭絕率軍歸來,馬後縛著十餘蒼狼俘虜。然隊伍中竟押著一人,錦衣華服,正是白日阻撓出戰的馬文忠!
趙承恩疾步上前稟報,蕭絕聽罷,面沉如水。
他擡頭,與城樓上的雲芷遙遙對視。
那一瞬,雲芷看清他眼中寒芒——那是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