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的信，在當日傍晚送出。

　　信是墨影盯著她寫的，內容完全按雲芷的意思：毒已下，皇後三日內必亡，但德妃被疑，需見面商議對策。約在次日亥時，城西土地廟後巷。

　　信送出後，雲芷立刻讓墨影布置人手。

　　「土地廟後巷狹窄，兩側都是高牆，易守難攻。」墨影攤開地圖，「但有三條岔路可通外街。我們分四路埋伏：一路在巷口，一路在兩側屋頂，一路在岔路堵截，還有一路在外圍警戒，防止對方有援。」

　　雲芷點頭：「對方很可能派死士，務必小心。我要活口，至少一個。」

　　「明白。」

　　布置妥當，已是深夜。

　　雲芷沒有回府，就宿在坤寧宮偏殿。皇後服了第二次解藥，精神好了許多，已能坐起來說會兒話。雲芷陪她用了晚膳，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待她睡下才退出。

　　周嬤嬤跟出來，低聲道：「王妃，德妃娘娘那邊……要不要先放出來？」

　　「再等等。」雲芷道，「戲要演足，才能騙過那些人。」

　　「可是德妃娘娘身子弱，禁不起嚇……」

　　「我知道。」雲芷輕嘆，「但若此時放她，消息走漏，明夜的埋伏就白費了。嬤嬤放心，我不會讓德妃娘娘受委屈。」

　　周嬤嬤這才安心。

　　次日一整天，坤寧宮風平浪靜。皇後繼續「病重」，太醫院的人照常來診脈，開方，一切如故。德妃被「軟禁」在廂房，飲食起居都有人伺候，隻是不能出門。

　　秋菊表現得一切正常，甚至主動去給德妃送飯，在門口被攔下時還哭了一場，說對不起娘娘。

　　演得很真。

　　雲芷冷眼旁觀，心中卻越發沉重。

　　這後宮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真心假意，難以分辨。

　　就像秋菊，她是被脅迫，但之前是否也曾心甘情願為某些人辦事？德妃看似無辜，可真的毫不知情嗎？

　　她不敢深想。

　　夜幕降臨，亥時將至。

　　墨影一身黑衣，悄然來到偏殿：「王妃，人都布置好了。對方很謹慎，從下午開始就有三撥人在土地廟附近轉悠，像是在踩點。」

　　「多少人？」

　　「每撥兩三人，都是生面孔，身手不錯。」

　　雲芷點頭：「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活的。」

　　「是。」

　　墨影轉身欲走，雲芷又叫住他：「你自己小心。」

　　墨影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暖意：「王妃放心。」

　　他消失在夜色中。

　　雲芷站在窗前，望著城西方向。今夜無月，星光黯淡，正是殺人與埋伏的好天色。

　　她心中不安，卻不得不為。

　　這場局，她已入得太深，退無可退。

　　兩個時辰後，遠處傳來隱約的打鬥聲。

　　聲音很短促，很快恢復寂靜。

　　又過了半個時辰，墨影回來了。他肩頭有傷，鮮血染紅了黑衣，但神色平靜：「成了。擒獲三人，擊斃五人。我們……折了兩個兄弟。」

　　雲芷心中一痛：「厚葬，撫恤加倍。」

　　「是。」墨影頓了頓，「擒獲的人中，有一個招了。他們確實是蕭景舊部殘餘，但……聽命於一個叫『先生』的人。這次行動，就是『先生』直接下令。」

　　先生。

　　又是這個「先生」。

　　「人呢？」雲芷問。

　　「關在地牢，已卸了下頜，防止自盡。」墨影道，「王妃要不要親自審？」

　　雲芷搖頭：「你審就好。問清楚『先生』是誰，他們在京城還有多少人，據點在哪裡。」

　　「明白。」

　　墨影退下後，雲芷獨坐燈下，心亂如麻。

　　先生，缺指，北漠，蕭景舊部，皇後中毒，兵符被盜……這些看似不相幹的事，漸漸連成一條線。

　　線的另一端，指向誰？

　　她不敢猜。

　　天快亮時，墨影又來稟報。

　　「招了。」他聲音沙啞，「『先生』是他們的頭領，但沒人見過真容。聯絡都用密信，信使是個小太監。他們在京城還有三個據點，分別在城西當鋪、城南米行、城北鐵匠鋪。總共……大概還有二三十人。」

　　「小太監？」雲芷眸光一凝，「可知道是哪個宮的？」

　　「不知道。但招供的人說，小太監右手虎口有顆黑痣。」

　　虎口黑痣。

　　雲芷立刻想到一個人——紅玉的弟弟，在瑞王府馬廄當差的那個小太監，好像就叫小福子。

　　「去查。」她起身，「瑞王府的小福子，右手虎口是不是有顆黑痣。」

　　墨影領命而去。

　　雲芷在房中踱步，心跳如鼓。

　　若小福子真是信使，那瑞王……就脫不了幹係。

　　可為什麼？

　　瑞王已是親王，深得皇帝信任，手握實權，為何要勾結蕭景舊部，毒害皇後，盜取兵符？

　　除非……他想要更多。

　　想要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雲芷閉了閉眼。

　　若真如此，那蕭絕就是他的絆腳石。除掉蕭絕，掌控兵權，再趁亂上位……不是不可能。

　　正想著，墨影回來了，臉色凝重。

　　「王妃，查到了。小福子右手虎口確實有顆黑痣。但……他三天前就失蹤了，瑞王府的人說，他偷了東西跑了。」

　　失蹤？

　　滅口。

　　雲芷冷笑：「好快的手腳。」

　　「現在怎麼辦？」墨影問。

　　雲芷沉思片刻，道：「先把那三個據點端了，擒獲所有殘餘勢力。然後……我要親自見見瑞王。」

　　「太危險了。」

　　「有些事，必須當面問清楚。」雲芷看向窗外，天色已亮，晨曦微露，「況且……他若真想動手，早就動手了。留著我，或許還有用。」

　　墨影默然，知道勸不住。

　　當日，暗衛雷霆出擊，連端三處據點，擒獲蕭景舊部殘餘二十餘人，擊斃負隅頑抗者十餘人。京城震動，百姓議論紛紛，都說靖安王妃雷厲風行，肅清了禍害。

　　消息傳到宮中，皇帝大悅，下旨嘉獎雲芷，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瑞王也派人送來賀禮，是一對玉如意，寓意吉祥。

　　雲芷收下賀禮，回帖緻謝，隻字未提小福子。

　　她在等。

　　等瑞王自己坐不住。

　　三日後，瑞王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