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備宴·翠兒梳妝
回到芷蘭苑,屋內已點起燈燭,昏黃的光暖驅散了暮色帶來的微寒。
翠兒看著自家小姐沉靜的側臉,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忐忑。
「小姐,皇後娘娘竟然親自點名要見您!這真是天大的恩寵!」她聲音帶著雀躍,隨即又蹙起眉頭,憂心忡忡,「可是,柳夫人那邊定然懷恨在心,明日入宮,她會不會在衣物首飾上動手腳?還有宮裡規矩大如天,萬一……」
雲芷擡眸,望向鏡中映出的翠兒焦慮的面容,微微一笑,那笑容淡而沉穩,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無妨。她若做手腳,揪出來便是。
至於宮中規矩,」她語氣平和,「謹記『少言多觀,謹守本分』八字即可。皇後娘娘既點名召見,短期內便不會刻意刁難。」
她話語中的從容感染了翠兒。
翠兒定了定神,用力點頭:「奴婢明白了!那……奴婢這就去開箱籠,為您挑選明日赴宴的衣裳!」
雲府的份例近來無人再敢剋扣,柳媚兒縱使萬般不願,在雲文淵的明確吩咐和宮中旨意的雙重壓力下,也不敢在明面上短缺芷蘭苑。
隻是送來的幾套新衣,要麼顏色紮眼俗氣,如濃桃艷李,透著一股暴發戶般的浮誇;要麼便是料子尋常,樣式老舊,顯然是倉促間拿來充數,敷衍了事。
翠兒翻檢著這些衣裳,小臉皺成了一團:「小姐,這些……這穿出去豈不讓人笑話咱們相府寒酸?」那件玫紅色的廣袖裙,鑲著金線邊,怎麼看都像是戲台上的行頭。
雲芷目光淡淡掃過,神色未變:「不必理會這些。去將我去年那件素雪絹雲紋暗花緞的廣袖裙找出來。」
翠兒一怔:「那件?是不是太素凈了些?」那裙子用料極好,是雲芷生母蘇清婉嫁妝裡的好料子所制,顏色是極淡的雨過天青色,上綉同色系雲紋暗花,雅緻脫俗,但因顏色過於清淡,往日總被雲瑤譏諷像「守孝」。
「宮中貴人雲集,珠環翠繞,爭奇鬥豔者不知凡幾。」
雲芷語氣淡然,透著通透,「過於醒目,反易成為眾矢之的。素凈些,低調沉穩,不易出錯,也免予人口實。」
更重要的是,她無意在衣飾上與那些貴女一爭短長,平白招惹無數妒恨目光。皇後的意圖尚未明朗,低調觀察,保存實力,方是上策。
翠兒恍然,忙去將那件衣裙尋出。
因保存得當,裙子依舊光潔如新,料子垂順柔軟,暗紋在燈光下流轉著含蓄溫潤的光澤,自有一番不流於俗的清貴氣度。
「首飾便配那支銀簪鑲白玉蘭的,再加一對小顆的珍珠耳墜即可。」雲芷吩咐道。皆是式樣簡潔卻質地不俗的舊物,與她生母頗有關聯,既不顯寒酸,亦不露張揚。
翠兒一一應下,小心地將衣裙用淡淡的、幾不可聞的冷梅香細細熏過。
她一邊忙碌,一邊仍忍不住低聲絮叨:「小姐,明日入宮,您說……會不會碰上太子殿下、三皇子他們?還有那位柳貴妃?聽說她手段很是厲害……」
雲芷對鏡,指尖輕輕拂過那支玉蘭簪冰涼的瓣葉,眸光幽深:「遇上是必然。太子黨與三皇子黨之爭,如今朝野皆知。柳貴妃乃太子生母,自是東宮一系。我們隻需牢記,多看少說,莫要捲入任何是非之中。若有人存心刁難……」
她頓了頓,聲音微冷,「避其鋒芒,隨機應變即可。皇後娘娘既然召我,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在她的宴席上被過分欺辱。」
她沉吟片刻,又道:「明日你隨我入宮,一切需格外謹慎。宮中耳目眾多,一言一行皆可能被無限放大、解讀。除了緊跟在我身側,亦需留意周遭,尤其是太子與三皇子兩派官眷的言談舉止,記下緊要處,回來報我。」
「是!奴婢記下了!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翠兒神色一凜,鄭重應道。她深知此事關係重大,關乎小姐安危乃至王府立場,頓時將心中那點忐忑化為警惕。
衣物準備停當,雲芷又讓翠兒取來幾味藥材,親自調配了一小瓶清心寧神的藥油,以備不時之需。宮中人多氣雜,若有意外,這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夜色漸深,芷蘭苑內燈火通明,主僕二人細語商議,為明日那場看似風光、實則暗藏危機的宮廷盛宴做著萬全的準備。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流淌,映照著雲芷沉靜而堅定的側臉。
她知道,這一步踏出丞相府,便意味著真正從後宅的方寸之地,邁入了波譎雲詭、瞬息萬變的宮廷視野。
明日,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