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霜降，江南的商船滿載貨物抵達京城碼頭。

　　雲芷站在碼頭上，看著苦力們將一箱箱貨物卸下。綢緞、瓷器、茶葉、藥材……這些江南特產，將在京城分裝，而後發往各地。

　　「王妃，」商號大掌櫃周謹躬身稟報，「這批貨共計三船，價值約八萬兩。按您的吩咐，三成在京銷售，七成轉運北境。」

　　雲芷點頭：「北境那邊，接應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周謹遞上一本冊子，「這是北境各部落的需求清單。羌族要茶葉和鐵器，狄族要布匹和鹽，白戎族要藥材和瓷器……咱們的貨，不愁銷路。」

　　雲芷接過冊子翻閱，唇角微揚。

　　這些年來，她名下的商號已遍布天宸南北。最初隻是為了生計，後來漸漸發現，商業不僅能聚財，更能通有無、穩邊疆。

　　尤其如今邊境互市開放，正是拓展商路的好時機。

　　「周掌櫃，」她合上冊子，「我打算再開兩條商路：一條往西，通西域諸國；一條往南，通南疆各部。你覺得如何？」

　　周謹沉吟：「西域路遠，沿途多沙漠戈壁，風險大但利潤高。南疆濕熱，瘴氣重，但盛產香料、寶石。兩條路都可行，隻是……需要大量本錢和可靠人手。」

　　「本錢我來想辦法。」雲芷道，「人手方面，你可從各地分號抽調精幹夥計，再招募當地嚮導。記住，寧可慢些，也要穩妥。」

　　「是，小人明白。」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蕭絕一身常服，策馬而來，在碼頭前勒馬停下。

　　「王爺。」周謹等人連忙行禮。

　　蕭絕下馬，走到雲芷身邊：「又在忙商號的事？」

　　「嗯。」雲芷微笑，「看看這批貨。你怎麼來了？」

　　「剛從兵部出來，順路過來看看。」蕭絕望向那些貨物，「這些都是運往北境的？」

　　「對。北境各部冬日難熬，缺衣少葯。咱們的貨過去，既能賺錢，也能緩解他們的困境。」雲芷輕聲道，「商路通了，往來多了，衝突自然就少了。」

　　蕭絕眼中露出讚許：「你想得長遠。」

　　兩人並肩走在碼頭上。秋風拂過水麵，泛起粼粼波光。遠處貨船往來，帆影點點，一派繁忙景象。

　　「對了，」蕭絕想起一事，「墨影有消息了。」

　　雲芷腳步一頓：「怎麼說？」

　　「他昨日傳回密信，已抵達黑水關。」蕭絕壓低聲音，「那支不明馬隊，的確在邊境活動。他們行蹤詭秘，晝伏夜出，似乎在尋找什麼。墨影正在追蹤，一有發現便會回報。」

　　雲芷蹙眉：「兩百人的馬隊，在邊境遊盪多日，當地駐軍竟無察覺？」

　　「這也是我疑惑之處。」蕭絕神色凝重，「黑水關守將是我的舊部，治軍嚴謹，不該如此疏忽。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放行。」雲芷介面。

　　兩人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寒意。

　　若真如此，事情就複雜了。邊境守將若與不明勢力勾結，那不僅是柳文淵逃亡的問題，更是邊境安危的大事。

　　「我已密令墨影，暗中調查黑水關守軍。」蕭絕道，「在查清之前，不宜打草驚蛇。」

　　雲芷點頭：「謹慎些好。隻是……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蕭絕握住她的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經歷的風浪還少嗎？」

　　掌心溫熱，傳遞著安穩的力量。雲芷心中一暖，輕輕回握。

　　是啊，這些年他們攜手走過多少險境，這一次，也一定能度過。

　　「王爺，王妃，」周謹遠遠喚道，「貨已清點完畢，是否現在裝車？」

　　雲芷收回思緒：「裝車吧。按原計劃，三日後出發。」

　　「是！」

　　貨物開始裝車，碼頭上一片忙碌。蕭絕與雲芷走到一旁茶棚坐下，要了兩碗粗茶。

　　茶棚簡陋，桌椅斑駁，但臨水而設，視野開闊。兩人坐在棚下，看著碼頭繁忙，竟有種難得的閑適。

　　「芷兒，」蕭絕忽然道，「等這些事都了了，我想帶你去江南走走。」

　　雲芷一怔：「江南？」

　　「嗯。你不是常說，江南風光好，想去看看嗎？」蕭絕微笑，「到時候咱們乘船南下，看小橋流水，聽吳儂軟語，吃地道佳肴……就咱們倆。」

　　他說得認真，眼中滿是憧憬。

　　雲芷心中泛起暖意，卻也有幾分酸楚。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知要等到何時。

　　朝堂暗湧，邊境不寧，他們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好啊。」她輕聲道，「我等著。」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皆有溫柔。

　　秋陽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碼頭上，最後一車貨物裝完，車隊緩緩啟程。

　　車輪碾過青石闆路，發出轆轆聲響，漸漸遠去。

　　而那些貨物，將穿過千山萬水，抵達北境部落。它們承載的不僅是貨物，更是和平的期許，是聯繫的紐帶。

　　雲芷望著遠去的車隊，心中默默祈願。

　　願商路通暢，願邊疆安寧，願這天下……少些紛爭，多些太平。

　　「回去吧。」蕭絕起身，「晚上還要入宮，陛下設了家宴。」

　　雲芷點頭，與他一同上馬。

　　馬蹄踏過石闆路，嘚嘚作響。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並肩而行，親密無間。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時，千裡之外的黑水關外，墨影正潛伏在一處山崖上，望著谷底那支神秘馬隊。

　　夜色漸濃，谷中燃起篝火。火光映照下，墨影看見馬隊中走出一人——那人身形瘦削，面覆黑巾，但走路的姿態，竟有幾分熟悉。

　　他心中一凜，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那人走到篝火旁，摘下黑巾，露出一張蒼老而陰鷙的臉。

　　墨影瞳孔驟縮。

　　那張臉，他見過。

　　在刑部的海捕文書上。

　　那是……柳文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