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宸王憂思擇明途
二皇子府,書房。
蕭宸屏退所有侍從,獨對滿案卷宗,神色凝重。
案上攤著三封密信抄本——是他安插在地方的眼線快馬送來的。
信是雲文淵親筆,分别緻禮部侍郎、戶部郎中、禦史台侍禦史。言辭含蓄,但字裡行間,皆是煽動對蕭絕兵權過重的不滿。
而這三人的共同點,是皆與瑞王府往來密切。
「果然聯手了……」
蕭宸喃喃,指尖發涼。
他白日才與雲芷透露瑞王與雲文淵可能有勾連,夜間便收到實證。速度之快,反而讓他心生寒意。
自己那點暗中布置的眼線,竟能截獲如此密信。是雲文淵大意了,還是……有人故意讓他看到?
若是後者,那便是試探,或是警告。
蕭宸起身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晃動不安。
他該怎麼做?
將證據直接呈給父皇?可證據雖指向雲文淵結黨,卻未明指瑞王。瑞王大可推說不知情,反咬他誣陷皇叔。
若隱而不報,任其發展……一旦瑞王與雲文淵成勢,朝局必將大亂。到時邊境戰事未平,內鬥又起,大胤危矣。
他想起父皇近年愈發多疑的眼神,想起瑞王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姿態,想起蕭絕離京前那平靜卻堅定的目光。
還有雲芷。
今日見她,她眉眼間有疲憊,卻依舊清明從容。那樣一個女子,立於風波之中,不避不讓,護著該護的人,做著該做的事。
相較之下,自己這些年,在做什麼?
依附瑞王,謀求儲位?可瑞王真會助他麼?不過當他是個棋子,用罷即棄。
蕭宸走到窗前,推開半扇。
夜風凜冽,吹得他衣袍獵獵。庭院中積雪未化,月光灑落,一片清冷寂寥。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個雪夜。
那時他還年幼,隨父皇秋狩。圍場遇襲,亂箭之中,是蕭絕單騎沖入,將他護在身後。箭矢擦過蕭絕肩胛,血染戰袍,蕭絕卻連眉都沒皺一下,隻道:「殿下無恙便好。」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麼是「守護」。
後來年歲漸長,陷入權鬥泥潭,竟將那份恩義淡忘了。如今想來,何其可笑。
「殿下。」門外傳來心腹低聲,「有客求見,自稱靖安王府的人。」
雲芷?
蕭宸一怔:「請至偏廳。」
來者卻是墨影。
墨影抱拳一禮,開門見山:「殿下,王妃命屬下傳話:今日殿下坦誠相告,王妃感念於心。現有密報一份,請殿下過目。」
說著呈上一卷細絹。
蕭宸展開,瞳孔驟縮。
絹上所記,竟是瑞王府密使與雲文淵會面詳情,包括盟約大緻內容、雙方交換條件。雖無原件,但時間、地點、人物、對話,詳盡如親見。
「這……」
「王妃說,此情報真偽,請殿下自行判斷。」墨影聲音平靜,「王妃還讓屬下轉告:路有歧途,擇善而行。殿下若願護朝堂安穩,王妃願與殿下同心。」
話已挑明。
雲芷在邀他站隊,站在蕭絕與她這一邊。
蕭宸攥緊細絹,絹帛柔軟,卻似有千斤重。
墨影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書房又剩蕭宸一人。
他坐回案前,將細絹與那三封密信抄本並排放置。證據相互印證,瑞王與雲文淵勾結之事,確鑿無疑。
而他,必須做出選擇。
繼續裝聾作啞,甚至暗中助瑞王?那便是與虎謀皮,縱容朝局崩壞。
站出來,收集證據,與雲芷、蕭絕並肩?那便意味著徹底與瑞王決裂,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燭火噼啪,爆出一星火花。
蕭宸盯著那點光亮,忽然笑了。
笑自己優柔寡斷這麼多年,臨到關頭,竟還要猶豫。
有什麼可猶豫的?
瑞王結黨營私,勾結罷官罪臣,甚至可能通敵。這等行徑,已非爭權,而是禍國。
他蕭宸再愚鈍,也知何為忠,何為義。
「來人。」他揚聲道。
心腹推門而入。
「將我們暗中收集的,所有與瑞王、雲文淵相關的線索、密信、證人名錄,全部整理出來,抄錄兩份。」蕭宸聲音漸穩,「一份密藏,一份……待時機成熟,我親自呈交父皇。」
心腹一驚:「殿下,此舉恐惹禍上身……」
「禍?」蕭宸擡眸,眼中再無彷徨,「若縱容奸佞,才是真正禍國殃民。去辦吧。」
「是!」
心腹退下後,蕭宸提筆,鋪開信箋。
他需給雲芷回信。
筆鋒落下,字字清晰:「王妃鈞鑒:今日之言,宸銘記於心。證據已收,當續查之。若有進展,必及時相告。朝堂安寧,宸願盡綿力。」
寫完封好,喚來親信:「明日送至靖安王府,親手交予王妃。」
「是。」
信送出,蕭宸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重擔。
他走至院中,仰頭望月。
月華如練,洗凈塵寰。他忽然覺得,心頭那片蒙了多年的陰霾,漸漸散了。
選擇或許艱難,但選對了路,腳步便踏實了。
隻是……他想起瑞王那雙陰鷙的眼。
既已決裂,便無退路。此後明槍暗箭,須得小心應對。
他轉身回書房,從暗格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是母妃遺物,上刻「謹言慎行」。他摩挲著溫潤玉面,低聲道:「母妃,兒臣這次……選了一條險路。但兒臣覺得,是對的。」
窗外風聲更緊,似有雪籽敲打窗紙。
寒冬未盡,春日尚遠。
但總有人,要在寒夜中守住那一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