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子時將至。

　　京城陷入沉睡，唯有更夫的梆子聲在街巷間回蕩。天牢所在刑部大獄，高牆聳立，火把通明，守衛比平日多了三成。

　　蕭絕親自坐鎮刑部值房。

　　他面前攤開京城布防圖，手指點在天牢位置，對幾名將領道：「今夜需格外警惕。柳文淵脫逃已三日，必有所圖。」

　　一名參將道：「王爺，天牢內外已增派五百精兵，弓弩手佔據制高點，便是蒼蠅也飛不進來。」

　　蕭絕搖頭：「柳文淵擅用奇謀，不可輕敵。傳令各門，凡有異動，立即示警。」

　　「是！」

　　命令層層傳下。

　　與此同時，東宮舊址附近。

　　王猛帶著五人隱在暗巷中，望著前方廢棄的宮殿。東宮自蕭景被廢後，便一直空置，隻留少數守衛看管。

　　「頭兒，時辰到了。」一人低聲道。

　　王猛點頭，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手中火把。火光照亮他猙獰的臉：「按計劃，分頭放火。動靜越大越好！」

　　五人分散而去。

　　不過片刻，東宮各處先後燃起火光。夜風助勢，火勢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衝天。

　　「走水了！走水了！」

　　守衛驚呼，敲響銅鑼。附近巡夜兵卒紛紛趕來救火，街巷間一片混亂。

　　刑部大獄，瞭望塔上。

　　守衛看見東宮方向火光，立即稟報。蕭絕快步走出值房，望向那片通紅天空，臉色一沉。

　　「聲東擊西。」他冷笑，「傳令天牢守衛，不得擅離崗位！違令者斬！」

　　「是！」

　　但命令還未傳遍，異變已生。

　　天牢西側圍牆外，突然響起悶響。值守士兵趕去查看，隻見牆根處被炸開一個洞口，硝煙瀰漫。

　　「敵襲！」

　　警哨刺破夜空。

　　幾乎同時，十餘道黑影從洞口湧入，見人就殺。這些人武藝高強，出手狠辣，普通士兵竟難擋一合。

　　柳文淵一馬當先，手中短刃翻飛，如入無人之境。他專挑守衛薄弱處突破，直奔死囚牢。

　　「攔住他！」牢頭率眾死戰。

　　但柳文淵身法詭異，在刀光劍影中穿梭，竟無人能近身。他袖中不時射出毒針，中者立斃。

　　不過半刻鐘，已殺至死囚牢外。

　　牢門鐵鑄，需兩把鑰匙才能開啟。柳文淵卻從懷中取出一根細鐵絲，插入鎖孔，輕輕撥弄。

　　「咔嚓」輕響，鎖開了。

　　牢內，蕭景蜷在草堆上，形容枯槁。聽見動靜，他猛然擡頭，見是柳文淵，眼中爆出狂喜：「文淵！」

　　「殿下，快走！」柳文淵砍斷蕭景腳鐐，扔給他一把刀。

　　蕭景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他看向柳文淵身後，隻有七八人，心中一沉：「就這些人？」

　　「外面還有接應。」柳文淵簡短道，「走水道。」

　　一行人護著蕭景，殺出死囚牢。沿途又遇幾波守衛，激戰中又折損三人，終於抵達水道入口。

　　那是條排污暗渠，污穢不堪，卻直通護城河。

　　柳文淵率先跳入，蕭景咬牙跟上。其餘人斷後，與追兵廝殺。

　　暗渠狹窄，隻能彎腰前行。惡臭撲鼻，蕭景幾欲嘔吐，卻強忍著。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逃出去，東山再起！

　　渠外傳來喊殺聲，越來越遠。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光亮。柳文淵推開柵欄，外面是護城河畔的蘆葦叢。

　　一艘小船隱在蘆葦中。

　　「上船！」柳文淵將蕭景推上船，自己斷後。

　　小船悄然劃向對岸。

　　對岸樹林中，已有馬匹等候。眾人上馬，往西疾馳。

　　直到奔出二十裡，後方再無追兵，柳文淵才勒馬停下。

　　「歇會兒。」他下馬，取出水囊遞給蕭景。

　　蕭景大口喝水，喘息稍定，看向柳文淵：「文淵，此番救命之恩，我蕭景永世不忘！」

　　柳文淵單膝跪地：「臣救駕來遲，讓殿下受苦了。」

　　蕭景扶起他，環視剩下的人，隻有五個。加上柳文淵，也不過六人。

　　「就這些了？」他聲音發苦。

　　柳文淵道：「還有部分兄弟在東宮縱火牽制，生死未蔔。但殿下放心，臣已聯絡鳳翔衛舊部，更有邊境蠻族可借力。隻要殿下振臂一呼，舊部必雲集響應。」

　　蕭景眼中重燃火焰：「好！我們去邊境，召集舊部，捲土重來！」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柳文淵臉色一變：「追兵來了！上馬！」

　　六人縱馬狂奔。

　　但追兵越來越近，火把光亮已能照見。為首者一身黑衣，正是墨影。

　　「柳文淵，蕭景，爾等逃不了！」墨影厲喝。

　　柳文淵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向後擲出。竹筒炸開，瀰漫出刺鼻黃煙。

　　追兵馬匹受驚，陣型稍亂。

　　趁此間隙，柳文淵等人沖入前方山林。

　　山路崎嶇，馬匹難行。六人棄馬步行，專挑險峻處。墨影率暗衛緊追不捨，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出現岔路。

　　一條通往深山，一條通往官道。

　　柳文淵當機立斷：「分頭走！我帶殿下走深山，你們走官道引開追兵！」

　　「先生！」眾人不願。

　　「這是命令！」柳文淵斬釘截鐵，「殿下安危為重！」

　　五人含淚抱拳，往官道方向奔去。柳文淵則拉著蕭景，鑽入深山密林。

　　墨影追至岔路，略一思索：「分兵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暗衛分作兩路。

　　夜色深沉，山林如墨。

　　柳文淵與蕭景在密林中艱難跋涉。蕭景養尊處優多年，何曾吃過這般苦，不久便氣喘籲籲。

　　「殿下，再堅持片刻。」柳文淵攙扶著他，「前面有處山洞，可暫避。」

　　又行半裡，果然見一隱蔽山洞。

　　兩人鑽入洞中，柳文淵用枯枝掩住洞口，這才鬆了口氣。

　　洞內漆黑，唯有洞口縫隙透入些許星光。

　　蕭景癱坐在地，渾身濕透，也不知是汗水還是露水。他忽然低笑，笑聲漸大，幾近癲狂。

　　「出來了……我終於出來了……」他眼中滿是怨毒，「蕭絕，雲芷，你們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柳文淵靜靜看著，待他笑完，才道：「殿下，當務之急是離開天宸境內。臣已安排接應，明日便可啟程往邊境。」

　　蕭景握拳：「邊境……對，去邊境！那裡還有我的舊部，還有蠻族可借兵！蕭絕，你給我等著！」

　　洞外傳來窸窣聲響。

　　柳文淵立即噤聲，手握短刃，屏息凝神。

　　是追兵，還是野獸？

　　星光下，幾道黑影悄然逼近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