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誤診·花粉背鍋
太醫院的劉太醫很快便被請了來。
這位劉太醫年約五旬,在太醫院中資歷頗老,平日裡與柳丞相府走得也算近,尤其與柳媚兒娘家有些拐著彎的親戚關係。
因此府中女眷有恙,多是請他來看。
柳媚兒早已將雲瑤安置在軟榻上,放下紗帳,隻露出一隻紅腫不堪的手腕。
她臉色焦急中帶著一絲威嚴:"劉太醫,快給小女看看。"
"這突然起的紅疹,又癢又痛,是何緣故?"劉太醫告了罪,上前仔細查看雲瑤的手腕。
隻見那一片紅腫之上,密布著細小的疹子,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被無意識抓撓得有些破皮。
滲出血絲,看起來確實頗為嚴重。
他凝神診脈,又細細問了發病前後的情形,飲食可有何異常,接觸過何物。
雲瑤在帳內抽抽噎噎,隻說自己從外面回來後不久便覺手背不適。
很快就成了這樣,並未接觸什麼特別的東西,飲食也與平日無異。
柳媚兒在一旁補充道:"小女體質嬌弱,往年春日裡偶也會對某些花粉有所不適,卻從未如此嚴重過。"
她這話,看似關切,實則已在暗中引導。劉太醫撚著鬍鬚,沉吟片刻。
這癥狀猛一看,確實極像嚴重的過敏之症。
他自然聽聞過一些陰私手段,比如紅疹粉之類。
但丞相府內宅之事,他一個太醫豈敢隨意臆測?既然夫人提到花粉過敏,且二小姐發病前確實出過門,他便順著這個思路下去最為穩妥。"回夫人,二小姐此症……"
劉太醫斟酌著詞句,"觀其脈象浮數,疹色鮮紅,癢痛劇烈,來得急驟,確是風邪襲表,濕熱內蘊之象,頗似……嗯,頗似接觸了某些緻敏之物引發的急性疹症。"
"春日裡百花盛開,花粉、塵蟎之類,皆有可能。"帳內的雲瑤一聽,立刻尖聲道:"花粉?對!定是花粉!我昨日確實得了一個南蜀來的花粉香囊!定是它惹的禍!"
她急於將自己從"可能用了不幹凈胭脂"的嫌疑中摘出來,立刻將無關的香囊推出來頂罪。
柳媚兒心中暗罵女兒沉不住氣,但話已出口,也隻能順勢而下。
蹙眉道:"竟是如此?那香囊現在何處?"
小蓮連忙將一個做工精巧、散發著濃郁花香的小香囊呈上。這正是雲瑤昨日剛得的,還未來得及顯擺。
劉太醫接過香囊,打開一看,裡面是多種混合的乾花研磨的香粉,氣味濃烈。
他點點頭:"南蜀之地花卉繁多,有些花粉確易緻人敏感。二小姐體質殊異。"
"驟然接觸此等濃烈異域花香,引發如此重症,也是有可能的。"他這話說得圓滑,既下了診斷,又留了餘地。
就在這時,門外丫鬟通報,大小姐雲芷前來探望妹妹。
柳媚兒眸光一閃,正愁找不到機會敲打,人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冷聲道:"讓她進來。"雲芷帶著翠兒緩步而入,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聞妹妹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妹妹可好些了?"她目光掃過劉太醫和那香囊,最後落在紗帳上,彷彿全然不知內情。
柳媚兒冷哼一聲,正要開口,雲芷卻像是忽然注意到那香囊,微微蹙眉。
輕聲自語般道:"這香囊氣味好生濃烈……咦,這似乎是南蜀特有的金雀花粉混合了烈陽花的味道?"她擡頭看向劉太醫,語氣謙遜而自然:"劉太醫,請恕小女多嘴。"
"小女在鄉間時曾見一農婦,誤接觸了類似的南蜀花粉,也是頃刻間手臂紅腫癢痛,起滿紅疹,癥狀與妹妹此刻……倒有幾分相似。莫非妹妹也是因此物過敏?"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明了香囊與癥狀的關聯,又全然撇清了自己,隻推說是鄉間見聞,甚至還暗合了劉太醫之前的診斷。劉太醫正需要個佐證。
聞言立刻點頭:"大小姐見多識廣,所言甚是。二小姐之症,確與這類花粉過敏之症極為吻合。"
柳媚兒一口氣堵在兇口,上不來下不去。她本欲藉機發作,質問胭脂之事。
卻被雲芷輕飄飄幾句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無關緊要的香囊上!且句句都在附和太醫的診斷,讓她無從反駁!難道真要她當眾說"不是香囊,是胭脂裡的紅疹粉"?
她隻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臉色鐵青,強笑道:"原來竟是這香囊惹禍!快!把這晦氣東西拿出去燒了!"
雲芷面露惋惜:"真是可惜了這好精緻的香囊。"
"妹妹也真是,既知自己體質敏感,往後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少接觸為妙。"
語氣溫和,卻像一根根軟刺,紮得柳媚兒和雲瑤心口生疼。
帳內的雲瑤氣得幾乎要嘔血。
卻因太醫在場,不敢再胡亂喊叫,隻能死死咬著錦被,將所有的怨恨都記在了雲芷頭上。
劉太醫開了清熱祛風、解毒止癢的方子,又囑咐了幾句切忌抓撓等話,便告辭離去。
柳媚兒送走太醫,回頭看向一臉雲淡風輕的雲芷,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來。
這一次,她竟是吃了個結結實實的啞巴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