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暗夜脫韁驚塵起
深夜,黑水關外五十裡,鷹愁澗。
山風呼嘯,捲起地上積雪,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墨影伏在崖頂已兩個時辰,周身落滿雪粒,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
下方隘口處,十餘名守軍設下關卡,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這是蕭絕布下的第三道攔截線,專為柳文淵而設。
「頭兒,」身側暗衛低聲道,「這都後半夜了,還沒動靜。會不會情報有誤?」
墨影目如鷹隼,緊盯澗口:「柳文淵狡詐,必會選人最睏乏的時辰。等。」
話音未落,遠處山林傳來鳥雀驚飛之聲。
來了。
墨影全身肌肉繃緊,手緩緩按上刀柄。
隻見澗口陰影處,十餘騎悄然現身。為首者披黑色鬥篷,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身形瘦削,策馬姿態從容,正是柳文淵。
關卡校尉上前攔阻:「何人夜行?可有通關文書?」
柳文淵勒馬,從懷中取出一物遞上。
校尉就著火光查看,神色微變:「這文書……」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柳文淵突然從馬背上暴起,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校尉已悶哼倒地,兇前綻開血花。
「攔住他!」副尉拔刀大喝。
守軍一擁而上。
柳文淵卻不戀戰,足尖在雪地一點,竟淩空躍起三丈,直撲關卡後方。兩名校尉左右夾擊,刀光淩厲。
「好膽!」其中一人怒吼,刀勢如虹。
柳文淵身形在空中詭異一折,袖中滑出兩柄短刃。刃身泛著幽藍寒光,顯然淬了劇毒。
刀光交錯,金鐵交鳴。
隻三招,那兩名校尉便踉蹌後退,一人肩頭中刃,一人腹部被劃開長口,鮮血瞬間染紅雪地。
「毒……毒刃……」受傷校尉臉色發青,倒地抽搐。
柳文淵看也不看,身形再閃,已突破關卡。其餘守軍欲追,卻被他反手擲出數枚鐵蒺藜,阻了去路。
「放箭!」副尉急喝。
箭雨破空,柳文淵卻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崖頂上,墨影臉色鐵青。
他親眼所見,柳文淵那三招身法精妙絕倫,絕非文弱謀士所能為。此人隱藏之深,令人心驚。
更讓他心寒的是,柳文淵突圍時,關卡內側有一名守軍,非但沒有阻攔,反而悄悄挪開了絆馬索。
內應。
「追!」墨影縱身躍下崖壁,如大鵬展翅。
暗衛緊隨其後。
但夜色濃重,風雪交加,柳文淵又專挑崎嶇山路。追出二十裡後,痕迹徹底消失在一條冰河邊。
墨影蹲身查看,冰面有細微劃痕,顯是有人踏冰而過。對岸雪地上,卻無任何腳印。
「他用了輕功,踏雪無痕。」墨影咬牙,「往京城方向去了。」
一名暗衛問:「頭兒,現在怎麼辦?」
「你即刻回京稟報王爺王妃,其餘人隨我繼續追蹤。」墨影起身,望向京城方向,眼中寒意森森,「柳文淵敢往京城去,必有倚仗。郊外必有據點。」
風雪更急了。
與此同時,靖安王府。
雲芷披衣坐在書房,心神不寧。窗外風雪呼嘯,她手中書卷半晌未翻一頁。
青黛端來熱茶:「王妃,已是四更天了,歇息吧。」
雲芷搖頭:「我睡不著。王爺還未回?」
「王爺在兵部商議冬防,派人回話說要天亮才回。」
正說著,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墨影派回的暗衛渾身是雪,單膝跪地:「王妃,柳文淵突破攔截,重傷兩名校尉,往京城方向逃竄。墨影大人正帶人追蹤。」
雲芷霍然起身:「攔截關卡有內應?」
「是。墨影大人親眼所見。」
雲芷踱步至窗前,望著漫天風雪,心念急轉。
柳文淵隱藏武功,買通關卡守軍,又往京城方向逃……他敢回京城,必有藏身之處。
而京城內外,能藏匿要犯的地方……
「傳令情報網,」雲芷轉身,語速飛快,「即刻排查京城郊外所有廢棄廟宇、山莊、窯洞,尤其是近年無人居住之處。重點查北郊、西郊。」
「是!」
暗衛領命而去。
雲芷又喚來青黛:「取京城輿圖來。」
輿圖在案上鋪開,京城方圓五十裡地勢一覽無餘。雲芷手指劃過北郊群山,西郊荒地,最後停在東郊一處。
「龍泉山……」她喃喃道,「山中有前朝廢棄的行宮,還有幾處採石場。若我是柳文淵,必選此地。」
但柳文淵狡詐,未必會選最顯眼之處。
雲芷目光又移向南郊。那裡多農田村莊,看似難以藏身,卻有幾處富戶別院,因主家犯事被查封,至今空置。
「青黛,取筆墨。」
她迅速寫下數道指令,命情報網分頭排查。又寫密信一封,派人速送兵部給蕭絕。
做完這些,天已蒙蒙亮。
雪漸漸小了,天地間一片素白。雲芷推開窗,冷風灌入,讓她精神一振。
柳文淵脫逃,絕非小事。
此人能在蕭絕布下的天羅地網中突圍,必有周全計劃。他冒險回京城,所圖為何?
聯絡舊部?營救蕭景?還是……另有陰謀?
雲芷想起那支與羌族交易的馬隊,那些來路不明的兵器。
柳文淵暗中籌備這些,絕不僅僅是為了自保。
「王妃,」青黛輕聲道,「您臉色不好,歇會兒吧。」
雲芷搖頭:「等王爺回來。」
她坐回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淩亂,顯是心緒不寧。
窗外,天色漸明。雪停了,雲層裂開縫隙,透出微弱的晨光。
新的一天來臨。
而暗夜脫韁的柳文淵,此刻又在哪裡?
京城西郊,荒廢的山神廟內。
柳文淵脫下濕透的鬥篷,露出裡面青色勁裝。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就著破窗透入的晨光細看。
令牌青銅所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展翅鳳凰,背面卻有一道奇特紋路——似字非字,似圖非圖,深深鐫入銅內。
他摩挲著那道紋路,嘴角勾起冷笑。
「二十年了……」他低聲自語,「終於等到今日。」
廟外傳來三長兩短的鳥鳴聲。
柳文淵收起令牌,走到破敗的神像後,挪開一塊石闆。下面竟是個地窖入口,深不見底。
他縱身躍入。
地窖內燈火通明,已有十餘人等候。見柳文淵下來,紛紛起身:「先生!」
柳文淵擺手示意眾人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些都是蕭景昔日心腹,或因故未入天牢,或僥倖逃脫。如今聚在此處,眼中皆有憤恨不甘。
「諸位,」柳文淵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蠱惑,「太子殿下還在天牢受苦。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豈能坐視?」
一人握拳道:「先生,您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對!救出太子殿下!」
柳文淵眼中閃過精光:「要救太子,需從長計議。但第一步……」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
眾人目光齊聚。
火光搖曳中,那鳳凰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展翅欲飛。
而背面的奇特紋路,在光影中更顯神秘。
這令牌,究竟關聯著何方勢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