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佞臣伏誅震九重
秦忠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進這座皇宮時的情景。那時他剛考上舉人,被舉薦入兵部當差,意氣風發,以為從此平步青雲。
誰能想到,二十年後,他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走進皇宮。
「快走!」押送的禁軍催促。
秦忠踉蹌前行,鐐銬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凝重。
皇帝高坐龍椅之上,面色沉肅。蕭絕站在百官前列,身側是雲芷——今日早朝,皇帝特許她列席,以便當庭對質。
「帶人犯。」皇帝沉聲道。
秦忠被押入大殿,跪伏於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秦忠,」皇帝開口,「你可知罪?」
秦忠伏在地上,不敢擡頭:「臣……臣知罪。」
「既知罪,那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你所做之事,一五一十說來。」
秦忠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
從瑞王親信如何找到他,到如何授意他篡改軍糧文書;從如何收買倉官王德、押運官趙勝,到如何截留糧草、轉賣獲利;從如何分贓,到如何銷毀證據——
樁樁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滿朝文武聽得目瞪口呆,不時有人看向瑞王——此刻瑞王雖被軟禁,但他那一系的官員還在。
「臣……臣該死。」秦忠說完,重重叩頭,「但臣並非主謀,是瑞王……是瑞王的人指使臣做的。臣若不從,他們就要殺臣全家。臣實在別無選擇……」
「胡說!」瑞王一系的張禦史出列,厲聲斥道,「秦忠,你死到臨頭,還敢攀咬王爺?誰不知道你是靖安王的人?分明是你自己貪贓枉法,事發後想拉王爺墊背!」
秦忠擡起頭,眼眶通紅:「張禦史,臣說的句句屬實。臣有證據——」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這是瑞王親信給臣的密信,信中寫明了糧草削減的數目和日期。臣本不該留下,但當時留了個心眼,藏了一份。」
禁軍接過密信,呈給皇帝。
皇帝展開細看,臉色愈發陰沉。
信中隻有寥寥數語,但筆跡確鑿,是瑞王幕僚的筆跡。信中「減三成、遲半月」六個字,觸目驚心。
「傳瑞王幕僚李默。」皇帝沉聲道。
片刻後,李默被押入大殿。
他一看跪在地上的秦忠,再看皇帝手中的密信,腿一軟,直接癱了。
「李默,」皇帝將那封密信扔到他面前,「這信,是你寫的?」
李默渾身顫抖,結結巴巴道:「是……是臣寫的。但臣……臣是奉王爺之命……」
「奉誰的命?」
李默伏在地上,不敢擡頭:「是……是瑞王殿下。」
滿殿嘩然。
張禦史臉色鐵青,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皇帝一眼瞪了回去。
「傳瑞王。」皇帝冷冷道。
不多時,瑞王被押入大殿。
他雖被軟禁,但尚未削爵,仍穿著王爺朝服。隻是此刻那身華服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刺眼。
「蕭琰,」皇帝直呼其名,「你可知罪?」
瑞王跪地,神色平靜:「兒臣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皇帝將密信扔到他面前,「這是你幕僚寫的密信,指使秦忠篡改軍糧文書。你還有何話說?」
瑞王看了一眼,淡淡道:「父皇,這信確是李默所寫。但兒臣從未授意他做此事。兒臣以為,是李默被人收買,想藉機陷害兒臣。」
李默一聽,急得直磕頭:「陛下,臣冤枉!臣跟隨王爺多年,忠心耿耿,怎會陷害王爺?那信是王爺親口授意臣寫的,王爺還說,事成之後,給臣陞官……」
「荒唐。」瑞王打斷他,「我若要升你的官,隨時可以,何必等你辦這種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當庭對質。
朝臣們看得眼花繚亂,不知該信誰。
蕭絕始終沉默,靜靜看著這場鬧劇。
待兩人爭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父皇,兒臣還有證據。」
他取出那份被秦忠篡改的軍糧文書,呈給皇帝:「父皇請看,這份文書的邊角處,有一枚印章。這印章,是秦忠慌亂之下蓋上去的。」
皇帝接過,仔細端詳。
那枚印章雖已被刻意擦過,但仍能辨認出「秦忠」二字。
「秦忠,」皇帝看向他,「這是你的私印?」
秦忠點頭:「是……是臣的。臣當時用私刻的官印蓋完,慌亂中又用了自己的私印。後來發現時,已經來不及改了。」
「你既有私刻官印,又有秦忠私印,還能模仿主事筆跡,」皇帝冷笑,「本事倒是不小。」
秦忠伏地:「臣罪該萬死。」
皇帝將文書遞給身旁的太監:「傳筆跡鑒定官。」
片刻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入殿。他是刑部資深的筆跡鑒定官,從業三十年,從未出過錯。
老者接過兩份文書——一份是秦忠平日辦公的公文,一份是那封篡改後的軍糧文書。他仔細比對,從筆畫走勢到落筆力度,從勾連方式到字體結構。
足足一炷香後,他躬身道:「回陛下,這兩份文書,系同一人所書。」
滿殿再次嘩然。
張禦史還想掙紮:「即便如此,也隻能證明秦忠篡改文書,與王爺何幹?」
「張禦史,」蕭絕看向他,「你可知那封密信上的字跡,與李默平日公文上的字跡,也是同一人所書?」
張禦史一愣。
蕭絕繼續道:「若李默是被人收買陷害瑞王,那他的筆跡為何與平日一模一樣?若他真是被人脅迫,為何不早說,非要等到今日當庭對質?」
張禦史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瑞王跪在地上,面色依舊平靜,但額頭已滲出汗珠。
「蕭琰,」皇帝盯著他,「你還有何話說?」
瑞王擡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承認,李默是兒臣的人,秦忠也與兒臣有過往來。但這隻能說明兒臣識人不明,用人不當,不能證明兒臣指使他們做這種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父皇若一定要治兒臣的罪,兒臣無話可說。但兒臣懇請父皇,徹查此案,還兒臣清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承認自己識人不明,卻不承認主使。既保全了顏面,又給皇帝留了台階。
皇帝看著他,沉默良久。
滿朝文武屏息凝神,等著皇帝裁決。
就在這時,雲芷忽然開口:「陛下,臣妾有一事稟報。」
皇帝看向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