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假傳消息誘蛇出
趙靈兒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指尖微顫,手心沁出薄汗。她深吸一口氣,定定神,轉身緩步離開。
而她不知,暗處早有一雙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坤寧宮中,暗衛躬身稟報:「娘娘,趙婕妤已依計傳出消息。」
皇後淡淡點頭:「繼續盯著,尤其是柳葉巷那邊,一有動靜,立即來報。」
暗衛領命退下。
傍晚時分,消息再度傳來:小順子出宮後直奔柳葉巷,劉三得訊後,立即遣親信連夜出城,朝瑞王府方向疾馳而去。
皇後冷笑一聲:「果然,瑞王雖困,爪牙仍動。」
雲芷輕聲道:「瑞王經營多年,根須深植,非一朝可盡除。但此番,至少能將他深埋宮中的耳目,連根拔起。」
皇後頷首,傳令下去:禦書房四周加派暗伏,靜待三日之後。
第三日,禦書房內外靜悄無聲,卻比平日多了三重隱於檐角、樹影、廊柱之後的暗衛。
皇後與蕭絕安然坐於書房內,看似品茶閑談,實則眼觀四方。
蕭絕低聲問:「皇後娘娘確定他們必會來?」
皇後端盞輕抿,淡然一笑:「瑞王此人生性多疑,越是這種消息,越要求證。放心,今夜必見分曉。」
天色漸暗,宮燈次第亮起,禦書房外一片寂靜,卻暗流湧動。
忽地,窗邊微響,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貼近,欲窺室內——
就在他擡首的一瞬,十數道身影如夜鴞驟落,頃刻將其制伏!
「拿下!」一聲低喝劃破夜色。
幾乎同時,四面八方皆響起短促的打鬥聲與悶哼——今夜所至,遠不止一人。
不到一刻,所有潛入者皆被押至殿前。
一共五人,中有內監、侍衛,竟還有一名禦書房雜役。
皇後冷冷掃視眾人,正要開口,目光忽地定格在其中一人臉上——
那是個髮絲花白的老太監,始終低垂著頭。
皇後一步步走近,擡起他的臉。
看清對方面容的剎那,她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
「是你……?!」
老太監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皇後盯著他,那雙一貫威儀深藏的鳳眸中此刻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如同平靜的湖面驟然被巨石擊碎。這個老太監,是坤寧宮的老人,伺候她十幾年了,一直勤勤懇懇、忠心耿耿,甚至在她初入宮闈、步履維艱之時也不曾離開。
她做夢也沒想到,他竟然是瑞王的眼線。
「李公公。」皇後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繃緊的琴弦,「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本宮?」
李公公擡起頭,臉上縱橫的皺紋裡刻滿了愧疚與惶恐。他張了張嘴,喉嚨哽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得重新低下頭去,肩膀微微抖動。
旁邊被押著的幾個眼線,見李公公已然暴露,一個個面如死灰,彷彿已預見末路。
蕭絕上前一步,玄衣微動,對皇後低聲道:「娘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先將他們押下去,稍後慢慢審問。」
皇後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與灼灼憤怒,點了點頭,袖中手指卻已掐得生疼。
暗衛無聲上前,將幾人迅速押離。禦書房前很快恢復了表面的平靜,隻有風吹過琉璃瓦的細微聲響,彷彿什麼也未發生。
皇後回到坤寧宮,怔怔坐在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久久沒有說話。殿中沉香裊裊,卻壓不住她心頭的寒意。
紫煙輕步端來一盞熱茶,低聲道:「娘娘,您別太難過。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公公他……」
皇後擺擺手,打斷她:「本宮不是難過,是後怕。」她語氣沉靜,卻字字如冰,「他在本宮身邊十幾年,若他存心要本宮的命,本宮早就死過多少回了。」
紫煙心中一凜,背脊發涼,再不敢多言。
這時,雲芷來了。
她顯然是聽說了方才禦書房前的事,匆匆趕來。見到皇後神色,她放輕腳步,近前柔聲勸道:「娘娘,人心難測,您不必太過自責。如今這些人被揪出來,總比一直潛伏在身邊強。」
皇後點點頭,嘆息聲中透出幾分倦意:「本宮隻是沒想到,瑞王的手伸得這麼長。連坤寧宮的老人,都能被他收買。」
雲芷輕聲接道:「瑞王籌謀多年,根基深厚。不過這一次,他折損了這麼多人,也該元氣大傷了。」
兩人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暗衛統領躬身入內,稟報審訊已有結果。
李公公招了。
他是五年前被瑞王收買的。那時他獨子染了重病,大夫說需百兩銀錢續命,他湊不出這筆錢,日夜煎熬。瑞王的人正是在那時找到他,許以重金。他一時糊塗,便應下了。
這些年來,他借職務之便,暗中為瑞王傳遞消息。皇後的一舉一動、見過何人、說過何話,甚至偶爾流露的情緒,他都一一記下,每隔數日便借採買之機傳遞出去。
皇後聽完,沉默良久。殿中隻餘燭火噼啪。
「他兒子……後來如何?」她忽然問。
暗衛頓首答:「病重不治,半年前沒了。瑞王那邊自那之後也未再給他銀錢。」
皇後閉上眼,長嘆一聲。
五百兩銀子,就買走了一個人的良心。
也買走了她自以為牢不可破的十幾年忠誠。
「他怎麼處置?」暗衛低聲請示。
皇後睜開眼,目光漸漸凝如寒霜:「按規矩辦。」
暗衛領命而去。
雲芷在一旁輕聲說:「娘娘仁慈,還賜他全屍。」
皇後搖頭:「不是本宮仁慈,是念他這十幾年伺候的一點體面。至於其他人……」
她語氣驟厲,目光如刃:「嚴加審訊,務必把他們在宮中的聯絡網全部挖出來,一個不準漏!」
暗衛應聲疾步而出。
這一夜,坤寧宮的燈火,亮至天明。
與此同時,瑞王府中。
被軟禁的瑞王正於書房內來回踱步。他雖出不得府,但外間的消息仍通過隱秘渠道遞入。
今日,他收到了劉三傳進的密信——皇後與蕭絕欲於禦書房商議削他權位之事。
「賤人!」瑞王狠狠一拳砸在黃花梨木案上,震得茶盞作響,「本王還沒死呢,就敢動本王的東西!」
旁邊的心腹低聲問:「王爺,可要派人去打探一下禦書房那邊的動靜?」
瑞王眯起眼,沉思片刻,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派幾個機靈點的,暗中盯著。若有任何情形,立刻彙報。」
心腹領命疾步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