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裂痕·雲家失勢
李德全帶著禦前侍衛離去,芷蘭苑內一時間靜得可怕,隻餘下風吹過葯圃葉片的沙沙聲,以及柳媚兒粗重而驚恐的喘息。
她癱軟在地,華麗的裙裾沾染了塵土,昔日精明刻薄的面容上血色盡失,隻剩一片死灰。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腦子裡反覆回蕩著「雲紋香浸紙」五個字,如同索命的梵音。
她千算萬算,算準了毒藥的厲害,算準了埋藏的地點,甚至算準了陛下會重視東宮舊案,卻獨獨沒有算到雲芷竟會在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包裝用紙上做了文章!
更讓她絕望的是,這紙……這紙的的確確來自長春宮,是她的姐姐柳貴妃所賜,她院中妝匣裡還收著好些!
雲文淵方才那聲「蠢婦」和拂袖而去的震怒姿態,更是將她徹底打入冰窖。她深知,自己這次不僅是栽了,更是將把柄親手遞到了陛下面前,甚至可能牽連宮中的姐姐!
雲芷靜立原地,月白的裙擺微微拂動,神情淡漠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柳媚兒,眼中無悲無喜,隻有一片深沉的寒意。她並未趁勢言語攻擊,此刻的沉默,反而比任何指責都更具壓迫。
幾個原本跟著柳媚兒過來準備看熱鬧的心腹婆子,此刻也噤若寒蟬,縮著脖子不敢上前攙扶,生怕沾染了晦氣。
良久,雲芷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母親身子不適,還不快扶回去歇著?」
這話如同赦令,那幾個婆子如蒙大赦,慌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攙起幾乎癱軟的柳媚兒,踉踉蹌蹌地逃離了芷蘭苑,背影狼狽不堪。
翠兒直到這時才敢大大地喘了口氣,小手拍著兇口,後怕道:「小姐,剛才真是嚇死奴婢了!您真是太厲害了!怎麼就看出那紙……」
雲芷擡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目光掃過院外幾個若隱若現、探頭探腦的下人身影。那些人是聞訊而來,想探聽風向的。
「不過是僥倖識破些小把戲罷了。」雲芷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那些人聽見,「清者自清。翠兒,收拾一下,別翻亂了。」
她語氣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這份鎮定,讓暗中觀察的下人們心中更是凜然,這位大小姐,絕非池中之物!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丞相府每一個角落。
雲文淵將自己關在書房,砸了一套最心愛的汝窯茶具,怒罵柳媚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李德全親自帶人搜查,還拿到了那般確鑿的證據,陛下會如何想?他雲文淵治家不嚴、縱容妻室構陷嫡女的罪名怕是跑不了了!這讓他日後在朝堂上如何立足?太子黨那邊又會如何看待他這險些拖累貴妃的姻親?
一想到仕途可能因此受阻,雲文淵就對柳媚兒恨得牙癢癢。
而松壽堂內,雲老夫人聽完李嬤嬤小心翼翼的回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偏心兒子,看重家族利益,多年來對柳媚兒苛待雲芷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隻因柳媚兒手段厲害,又能拉攏宮中的貴妃娘娘,對雲家有利。
可如今,柳媚兒竟蠢到在陛下面前弄出這等嫁禍的醜事,還用了宮中的東西,這簡直是把雲家往火坑裡推!反倒是那個一直被她忽視、甚至有些厭棄的嫡孫女雲芷,竟能不聲不響地化解危機,甚至反將一軍……
「老夫人,」李嬤嬤低聲勸道,「大小姐這次……怕是受了天大委屈。老奴瞧著,大小姐是個有主意的,日後……」
雲老夫人沉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氣:「去,開我的私庫,挑幾匹鮮亮料子,再取一套頭面,給芷蘭苑送去。就說……就說她受驚了,好生壓壓驚。」
李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應道:「是。」
當李嬤嬤帶著東西來到芷蘭苑時,雲芷並未表現出過多驚訝,隻依禮謝過,態度疏離而客氣。
「大小姐,」李嬤嬤傳完話,並未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夫人她……也是被蒙蔽多年。如今……您若有任何需要,或許可試著與老夫人說說。」
雲芷擡眸,看了李嬤嬤一眼,對方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善意和提點。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多謝嬤嬤提點,雲芷省得。」
送走李嬤嬤,翠兒看著那些價值不菲的布料和首飾,喜道:「小姐,老夫人這是……向著您了?」
雲芷指尖拂過那光滑的錦緞,神色淡漠:「不過是見風使舵,看清眼下誰更能給雲家『帶來利益』或『減少損失』罷了。真心?未必。」
但無論如何,柳媚兒被變相軟禁在主院偏房,雲文淵焦頭爛額無暇他顧,雲老夫人態度軟化,雲芷在丞相府中的處境,悄然發生了逆轉。
下人們送來的飯食不再是殘羹冷炙,份例也足額甚至略有超出,見面時更是恭敬有加。
然而,雲芷心中並無多少喜悅。柳媚兒雖暫時失勢,但宮中的柳貴妃根基仍在,太子黨的威脅未除,替嫁的陰影依舊懸在頭頂。而生母的死因、嫁妝的奪回,更是漫漫長路。
她站在窗前,望著皇宮的方向。
李德全回宮復命已有半日,陛下會如何決斷?這場由柳媚兒掀起的風浪,最終會以何種方式平息?蕭絕……他是否已收到了自己傳遞出去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