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叛軍潰敗擒蕭景
燭火將蕭絕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帳壁上晃動如鬼魅。他握著密函的手,指節泛白。
瑞王。
這兩個字如冰錐刺入心中。
他想起蕭景方才的話——「是你最想不到的人」。想起邊境豪強雷豹的糧草,想起朝中那些曖昧的態度,想起瑞王這些日子看似恭順實則疏離的舉止。
若真是他……
「王爺?」墨風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喚道。
蕭絕回神,將密函收入懷中,沉聲道:「此事暫且保密。墨風,你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墨風頓了頓,「那令牌……」
「我先收著,回京後交予王妃。」蕭絕看向仍被縛在椅上的蕭景,「至於他……明日押解回京。」
蕭景聽到「回京」二字,忽然瘋狂掙紮:「我不回!蕭絕,你有種就殺了我!讓我回京受辱,不如現在就死!」
蕭絕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想死?沒那麼容易。你的罪,需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由陛下親審定奪。你的同黨,需一一揪出。蕭景,你欠天宸百姓的血債,需用餘生償還。」
「同黨?」蕭景眼中閃過異色,忽然大笑,「好啊!我告訴你同黨是誰!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保我全屍,不入刑場。」蕭景笑容扭曲,「我是皇子,便是死,也不能讓那些賤民圍觀。」
蕭絕沉默片刻:「若你供出主謀,我可向陛下求情。」
「主謀?」蕭景搖頭,「哪有什麼主謀,不過各取所需罷了。有人給我糧草兵器,我替他牽制你;我若成了,他得從龍之功;我若敗了,他也能藉機削弱你。這買賣,穩賺不賠。」
「到底是誰?」
蕭景盯著蕭絕,一字一頓:「你、猜。」
話音未落,他突然咬舌。
蕭絕臉色一變,急步上前捏住他下頜,但已遲了。鮮血從蕭景嘴角湧出,他眼中閃過解脫之色,隨即頭一歪,昏死過去。
「軍醫!」蕭絕厲喝。
軍醫匆匆趕來,查看後搖頭:「舌根斷裂,雖不緻命,但日後……怕是說不出話了。」
蕭絕鬆開手,看著昏迷的蕭景,眼中閃過複雜情緒。
這個兄長,曾與他一同長大,也曾兄友弟恭。是從何時起,變成這般模樣?是儲位之爭,是權勢誘惑,還是……本性如此?
「好生醫治,別讓他死了。」蕭絕轉身,「明日照常啟程回京。」
「是。」
走出大帳,夜風撲面。
墨風跟在身後,低聲道:「王爺,蕭景方才的話……」
「半真半假。」蕭絕望著星空,「他確實被人利用,但未必不知對方身份。咬舌自盡,既是為保尊嚴,也是為保護那人。」
「為何要保護?」
「因為那人手中,或許有他更在意的東西。」蕭絕緩緩道,「或是把柄,或是承諾。蕭景雖敗,但未必沒有後手。」
墨風心中一凜。
蕭絕繼續道:「柳文淵臨終前交出的令牌,說與王妃母親有關。雲夫人出身南疆,若真與前朝有牽扯,此事便複雜了。而瑞王若真與蕭景勾結,所圖必然不小。」
他轉身,目光如炬:「墨風,你先行回京,暗中查探兩件事:一是這令牌的來歷,二是瑞王近期動向。記住,隱秘行事,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領命!」
墨風抱拳,轉身沒入夜色。
蕭絕獨站帳外,良久未動。
此戰雖平叛軍,但朝中暗流未息,邊境蠻族未平,更有神秘令牌、瑞王疑雲……看似勝利,實則危機四伏。
他想起雲芷信中那句「速歸」。
是啊,該回去了。
京城還有人在等他。
三日後,大軍啟程回京。
五萬將士押解八千俘虜,浩浩蕩蕩,綿延數裡。沿途百姓夾道圍觀,指指點點,有唾罵叛軍的,也有好奇張望的。
蕭景被關在特製囚車中,手腳皆戴重鐐,口不能言,隻能用怨毒的眼神瞪著一切。他舌傷未愈,每日靠流食維生,形銷骨立,再無往日風采。
雲瑤在逃,柳文淵已死,雷豹不知所蹤——此戰雖勝,卻未盡全功。
蕭絕騎馬行在隊首,銀甲已卸,換回常服,但眉宇間肅殺之氣未消。他偶爾回頭,望一眼囚車中的蕭景,心中並無快意,隻有沉重。
行至河陽府時,當地官員設宴接風。
宴上,太守敬酒道:「王爺平叛有功,解邊境之危,實乃天宸柱石。下官敬王爺一杯!」
蕭絕舉杯飲盡,卻不多言。
太守察言觀色,低聲問:「王爺似有心事?」
「我在想,叛軍糧草從何而來,兵器從何而來,情報從何而來。」蕭絕放下酒杯,「僅憑蕭景、柳文淵二人,絕無此能力。」
太守臉色微變:「王爺的意思是……」
「朝中有人。」蕭絕淡淡道,「此事你知我知,不必外傳。」
「下官明白,明白。」
宴後,蕭絕獨坐院中。
王賁前來稟報:「王爺,探馬來報,白戎族有異動。頭人烏木爾集結各部,似要報復。」
「意料之中。」蕭絕並不意外,「蕭景敗亡,他們失去倚仗,必生恐慌。傳令邊境各軍,嚴加防範,但不可主動挑釁。」
「是。」王賁遲疑道,「還有一事……我們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一些兵器上,刻有特殊標記。」
他呈上一把彎刀。刀身靠近柄處,刻著一個小小的「孫」字。
「孫?」蕭絕蹙眉。
「屬下查過,這是工部侍郎孫繼業家族的徽記。」王賁壓低聲音,「孫家壟斷邊境鐵器貿易,這彎刀……應是出自他家工坊。」
孫繼業。
蕭絕想起此人——瑞王妃的舅父,兵部侍郎,與雷豹有姻親。
線索,一點點串起來了。
他握緊彎刀,眼中寒光閃爍。
七日後,大軍抵達京城百裡外。
蕭絕下令紮營休整,同時派快馬入京稟報。他要在城外等待聖旨,再行入城——這是規矩,也是姿態。
當夜,他獨坐帳中,擦拭長劍。
劍身映出他冷峻的臉,也映出帳外一個人影。
「誰?」蕭絕沉聲。
帳簾掀開,一人閃入,黑衣蒙面,單膝跪地:「屬下暗衛玄七,奉墨風統領之命,稟報王爺。」
「說。」
「令牌已查明,確為前朝鳳翔衛信物。持有此令者,可號令鳳翔衛殘部,更知前朝寶藏所在。而雲夫人……本名慕容婉,乃前朝皇室旁支後裔。」
蕭絕手中動作一頓。
慕容婉……前朝皇室?
「還有,」玄七繼續道,「瑞王近期頻繁聯絡朝中官員,尤以兵部、工部為甚。三日前,孫繼業深夜密訪瑞王府,一個時辰方出。」
「知道了。」蕭絕緩緩收劍入鞘,「繼續監視,但不可妄動。」
「是!」
玄七退去。
帳中重歸寂靜。
蕭絕望著跳動的燭火,心中波瀾起伏。雲芷的身世,瑞王的動作,蕭景的沉默,柳文淵的遺言……這一切如亂麻,卻隱約指向一個方向。
明日入城,面見陛下。
有些事,該攤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