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邊塵驟起糧道危
秦忠恭送他出門,待蕭絕身影消失,才長出一口氣,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剛才蕭絕那一眼,他總覺得被看穿了。
不會的,他安慰自己,那份文書天衣無縫,就算查也查不出破綻。
他摸了摸懷中的原稿,想著今晚就燒掉,徹底毀屍滅跡。
可他不知道,墨風的人就守在兵部外,等著他動手。
入夜,秦忠果然悄悄溜出家門,往兵部方向去。
他穿過兩條街,剛要拐進兵部後巷,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拖進了暗處。
「別出聲。」冰冷的刀刃抵在他頸間。
秦忠嚇得渾身僵硬,連連點頭。
來人搜出他懷中的原稿,看了一眼,塞入自己懷中。然後鬆開手,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不過盞茶功夫。
秦忠癱坐在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原稿沒了......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若將來事發,他連「是被篡改文書的人」都辯不了。
他顫抖著爬起來,踉蹌著往瑞王府方向跑。可跑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能去。
若去了,就等於告訴瑞王自己失手了。依那位王爺的性子,棄車保卒是常事。
他得自己想辦法,找到那份被搶走的上書,或者......製造另一份證據。
可他不知道,此刻,那份原稿已經到了蕭絕手中。
蕭絕在燈下仔細比對,原稿與秦忠篡改後的文書,字跡一模一樣,唯獨日期和糧草數量不同。
而那份篡改後的文書上,邊角處有一枚模糊的印章——雖被刻意擦過,但仍能辨認出「秦忠」二字。
蕭絕笑了。
這枚印章,足夠要秦忠的命。
雲芷接過文書,看著那枚印記:「他怎麼會犯這種錯?」
「慌亂之下,人總是容易出錯。」蕭絕將文書收好,「現在,就等邊境的消息了。」
雲芷點點頭,望向窗外夜色。
西北邊境,此刻怕是已經斷炊了吧。
那些守衛邊疆的將士,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當了棋子。
她心中湧起一股怒意——瑞王為了爭權奪利,連將士性命都不顧。這樣的人,若真讓他掌權,天宸國還有什麼希望?
「蕭絕。」她輕聲道。
「嗯?」
「這一次,一定要把他扳倒。」
蕭絕握住她的手:「會的。不為爭權,隻為那些無辜的將士,為這天宸國的江山社稷。」
燭火搖曳,映出兩人堅毅的面容。
而此刻,瑞王府中。
瑞王正與幕僚對弈,聽說了秦忠去兵部的消息,隻淡淡道:「一顆棋子而已,不必在意。若他失手,自有人收拾他。」
幕僚低聲道:「王爺,靖安王那邊盯得緊,要不要......」
「不用。」瑞王落下一子,「讓他們查。查到最後,也不過是個秦忠。與我何幹?」
他笑得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控。
可他不知道,那份蓋著秦忠私印的文書,已經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
隻等有人收緊。
西北邊境,前鋒營。
軍營上空飄著炊煙,但炊煙底下,鍋裡煮的不是飯,是野菜兌水。
「將軍,真的隻剩五天口糧了。」軍需官的聲音沙啞,眼眶泛紅,「將士們已經三天沒吃過飽飯,今天早上有十幾個士兵餓暈在校場上。」
駐守將軍周放站在沙盤前,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是跟著林老將軍打過仗的老兵,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無數次,從沒怕過什麼。可此刻,他怕了——怕將士們沒死在敵人刀下,卻餓死在自己人的算計裡。
「京城那邊有回復嗎?」他問。
「沒有。」軍需官搖頭,「八百裡加急送出去三天了,如石沉大海。」
周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背後有人搞鬼。邊境糧草從無延誤,偏偏這次出了岔子。而且他去信質問兵部,對方回復竟是「糧草已按期調撥」——按期?那糧呢?飛了嗎?
「將軍,要不......派人去附近州縣買糧?」副將提議。
周放苦笑:「拿什麼買?軍餉也三個月沒發了。再說,就算有錢,這個時節百姓也缺糧,買不到多少。」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將士們餓死!」
周放沉默片刻,猛地睜開眼:「不能再等了。派人,星夜進京。這次不是送公文,是送活人——讓最機靈的兵去,跪也要跪在宮門口,跪到有人管為止!」
「是!」
半個時辰後,三匹快馬衝出軍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與此同時,周放下令:從明日起,將士口糧再減半,軍官和士兵同食。野菜不夠,就挖樹皮、拔草根。
「告訴兄弟們,堅持住。」他站在校場上,聲音洪亮,「朝廷不會不管我們。隻要撐過這陣子,等糧草到了,老子請你們吃全羊!」
將士們哄然應諾,但周放轉身時,卻偷偷抹了把眼角。
全羊?他自己都不信。
可總要給將士們一點盼頭,不然真撐不下去。
三日後,京城。
早朝剛開始,一封插著三根雞毛的加急文書被送入大殿。
「西北邊境急報——前鋒營糧草僅夠兩日,懇請朝廷速撥軍糧!」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皇帝接過文書,越看臉色越沉。看完後,他猛地拍案:「兵部尚書何在?」
兵部尚書連忙出列:「臣在。」
「你們兵部怎麼回事?軍糧為何延誤?邊境將士都快餓死了,你們還在京城安安穩穩上朝?」
兵部尚書額頭冒汗:「陛下,兵部確已按期調撥糧草,按路程計算,三日前就該送達。至於為何延誤,臣也在查......」
「查?查了幾天了,查出來了嗎?」皇帝怒道。
兵部尚書跪地:「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這時,禦史張大人出列:「陛下,臣要彈劾靖安王蕭絕——他身為督管軍需之人,卻對軍糧延誤不聞不問,實屬瀆職!」
蕭絕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又有幾個官員出列附議:「臣等附議。靖安王治下出此紕漏,難辭其咎!」
瑞王一系的人,終於出手了。
皇帝看向蕭絕:「靖安王,你有何話說?」
蕭絕拱手:「陛下,兒臣願領罪。但在此之前,兒臣請求徹查軍糧延誤真相——糧草出京時,清點無誤。為何遲遲不到?是途中被劫,還是被人調包?總要查個明白。」
「查?你要查誰?」瑞王站出來,語氣關切,「四弟,不是三哥說你,此事你確實難逃幹係。不如先交出軍需大權,專心配合調查,也好自證清白。」
交出軍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