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勾敵·景相勾狼
夜色深沉,東宮密室內,隻餘幾盞昏黃的宮燈搖曳,將太子蕭景與武安侯柳文淵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空氣裡瀰漫著壓抑與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
蕭景裹著厚重的狐裘,面色在燈火下顯得愈發蒼白,眼眶下是揮之不去的青黑。
他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眼神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對面的柳文淵。
「外公,」蕭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焦灼,「邊關連日傳來戰報,四弟……蕭絕他又勝了一場,連克蒼狼國兩座營寨。
再這樣下去,他在軍中的威望,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他話未說盡,但其中的忌憚與恐慌已表露無遺。
柳文淵老神在在端坐著,花白的鬚髮整理得一絲不苟,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偶爾掠過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參茶,呷了一口,方才緩緩道: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蕭絕確是一員悍將,然,功高……亦可震主。」
最後四個字,他吐得極輕,卻像重鎚般敲在蕭景心上。
蕭景身子前傾,急聲道:
「道理孤豈會不知?
可如今朝中那些見風使舵之輩,已有暗通曲款之意!
父皇雖未明言,但賞賜一次次送往邊關,態度已然分明。
我們若再不動手,隻怕等他凱旋之日,便是孤這東宮易主之時!」
他越說越激動,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引得一陣壓抑的咳嗽。
柳文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被更深的謀算覆蓋。
他放下茶盞,聲音壓得更低:
「殿下,既然戰場上暫時奈何他不得,那便讓他……『敗』在朝堂之上。」
「如何敗?」
蕭景追問。
「通敵。」
柳文淵吐出兩個字,冰冷無情。
蕭景瞳孔微縮,手下意識握緊了玉佩:
「通敵?
此計雖險,但若能成,確是一擊斃命之法。
隻是……證據從何而來?
蕭絕行事謹慎,邊關又都是他的心腹,想要拿到實證,難如登天。」
「沒有實證,便造一份實證。」
柳文淵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蒼狼國內也非鐵闆一塊,有個部落首領,貪戀我朝絲綢瓷器與鹽鐵久矣。
隻需許以重利,讓他配合,提供一些蒼狼國的信物、印鑒樣式,甚至……讓他麾下之人,冒充使者與蕭絕『聯絡』。我們隻需截獲這『聯絡』的信件,便是鐵證如山。」
「偽造信件……」
蕭景沉吟,眼中光芒閃爍不定,「筆跡、印鑒皆可仿造,但信紙來源,傳遞途徑,都需天衣無縫。
一旦被查出破綻,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信紙,可用東宮特供的『雪浪箋』。」
柳文淵語出驚人,「此紙製作工藝特殊,內有暗紋,僅東宮與陛下禦書房可用。
用此紙偽造信件,一旦事發,陛下首先便會疑心是宮內或東宮有人構陷,反而能洗清殿下嫌疑,更能坐實蕭絕與『宮內某人』勾結的罪名。
至於筆跡……」
他頓了頓,「殿下身邊,不是有位擅長模仿各家筆法的能人嗎?」
蕭景聞言,先是一驚,隨即恍然,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妙!妙啊!
用東宮的紙,反而能撇清東宮!
筆跡讓心腹模仿,務必做到以假亂真!
隻是……那部落首領,可靠嗎?」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柳文淵淡淡道,「老臣已派人初步接觸,對方胃口不小,但要價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事成之後,許他邊境五城互市之利,以及黃金萬兩。
此事,需殿下首肯,並撥付部分金銀作為前期打點。」
蕭景站起身,在密室內踱了幾步,狐裘拖曳在地,發出窸窣聲響。
他臉上掙紮、恐懼、狠厲交織,最終,對權力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轉身,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狠毒:
「就依外公之計!
所需金銀,孤會從內庫中撥付。
此事務必機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信件偽造好後,由外公的人設法交給母妃,再由母妃在合適時機,『偶然』發現,呈報父皇!」
「老臣明白。」
柳文淵躬身領命,垂下的眼簾掩住了眸底深處的算計。
此事若成,柳家與太子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若敗……他心中冷笑,自有替罪羔羊頂罪。
無論如何,柳家不能倒。
「蕭絕……」
蕭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你就在邊關好好打仗吧,等你『凱旋』歸來,等待你的,便是通敵叛國的鐵證和萬丈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