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暗湧·東宮密謀
夜幕降臨,東宮卻燈火通明。
太子蕭景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地上散落著摔碎的瓷片、撕毀的書畫,一片狼藉。幾個太監宮女跪在門外,瑟瑟發抖,不敢入內。
「閉門思過……好一個閉門思過!」蕭景猛地抓起案上一方硯台,狠狠砸向牆壁。硯台碎裂,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如潑灑開的血污。
今日養心殿的消息已傳遍朝野。
王郎中下獄,張尚書革職,太子妃廢黜——這些雖是他早準備好的棄子,可皇帝當眾懲處,無異於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更讓他憤怒的是,雲芷那個女人,竟敢持鳳令闖宮,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那些證據攤在皇帝面前!
「好一個靖安王妃……好一個雲芷!」蕭景咬牙切齒,眼中殺意翻湧。
門外傳來腳步聲,心腹太監低聲稟報:「殿下,三皇子來了。」
蕭景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讓他進來。」
片刻後,蕭煜一身常服步入書房,見到滿地狼藉,挑了挑眉:「皇兄何必動這麼大的氣?不過折了幾個棋子罷了。」
「棋子?」蕭景冷笑,「王守義也就罷了,張懷遠可是吏部尚書!張家在朝中經營多年,如今一夕被廢,本宮損失多少勢力,你會不知?」
蕭煜自顧自找了張完好的椅子坐下,把玩著腰間玉佩:「皇兄莫急,張家雖廢,但根基猶在。
張懷遠那幾個門生故吏,我已暗中聯絡,許以重利,他們仍會為我們所用。至於王守義……一個貪財的蠢貨,死了便死了,正好滅口。」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蕭景:「倒是雲芷那個女人,比我們想象的難纏。原以為她隻是個會醫術的閨閣女子,沒想到手段如此狠辣,竟能查到黴米源頭,還拿到賬冊契書這等鐵證。」
「她背後有蕭絕,有皇後,有陳侍郎,還有林老將軍那些舊部。」蕭景走到窗邊,望向靖安王府的方向,目光陰鷙,「不能再讓她活下去了。」
蕭煜勾唇一笑:「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殺她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她是怎麼知道五日後城北磚窯交易的?」
蕭景臉色一變:「你那邊洩露了?」
「不是我這頭。」蕭煜搖頭,「漕幫周老八前幾日丟了一本賬簿和一封信,正是記錄我們交易的明細,還有……皇兄你寫給他的那封信。」
蕭景瞳孔驟縮:「信怎麼會在她手裡?!」
「這也是我想問的。」蕭煜笑容冷了下來,「皇兄,你寫信給周老八也就罷了,為何要用東宮特製的灑金箋?還用私印?如今那封信落在雲芷手中,若她呈給父皇,我們便是通敵謀逆之罪!」
蕭景額頭冒出冷汗,卻強作鎮定:「信上並未署名,她如何證明是本宮所寫?」
「筆跡。」蕭煜一字一頓,「雲芷既認得皇兄筆跡,那滿朝文武,認得皇兄筆跡的還少嗎?一旦比對,鐵證如山!」
書房內陷入死寂。窗外秋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如鬼魅叩門。
良久,蕭景啞聲道:「那你說,該如何?」
「交易照常進行。」蕭煜眼中閃過狠色,「但我們要將計就計——既然雲芷知道交易時間地點,必會帶人埋伏。
那我們便多帶一倍人手,在磚窯周圍布下天羅地網。她要抓我們的人證,我們便將她生擒!」
「生擒之後呢?」
「用她換蕭絕撤軍,或是……直接殺了,永絕後患。」
蕭煜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捏死一隻螞蟻,「邊境戰事正緊,蕭絕若得知雲芷死訊,必會方寸大亂。屆時我們再與蒼狼國裡應外合,一舉殲滅蕭絕大軍。
到那時,軍權在手,父皇即便知道真相,又能奈我們何?」
蕭景聽得心驚,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如今最好的破局之法。
「可雲芷身邊有暗衛,她自己也精通毒術,不易得手。」
「所以我準備了『腐骨毒』。」
蕭煜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瓶身漆黑,封口處貼著硃砂符紙,「此毒無色無味,溶於水、散於空氣皆可生效。
中毒者不會立刻死,但三日之內,骨頭會從內向外腐爛,痛苦七日而亡。無葯可解。」
他將瓷瓶放在桌上:「交易當日,我會派人先施放此毒。待雲芷和她的人中毒無力反抗,再一舉擒拿。」
蕭景盯著那瓷瓶,眼中閃過掙紮,最終還是點頭:「好。但切記,此事必須做得乾淨,絕不能留下把柄。」
「皇兄放心。」蕭煜收起瓷瓶,起身告辭,「五日後,城北磚窯,便是雲芷的葬身之地。」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一句:「對了,禦花園那邊我也安排了人。雲芷若真去找那東西……便讓她有去無回。」
蕭景心頭一跳:「禦花園?她在找什麼?」
「誰知道呢。」
蕭煜聳肩,「但皇後近日頻頻出入禦花園,還在東南角那株老梅樹附近加派了守衛。雲芷與皇後走得近,必有所圖。不管她圖什麼,都不能讓她得手。」
說罷,他推門而出,身影沒入夜色。
蕭景獨自站在書房中,望著滿地狼藉,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順利。雲芷那個女人……太過邪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寫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喚來心腹:「送去邊境,交給蒼狼國大王子。告訴他,五日後,按計劃行事。」
心腹領命退下。
窗外,烏雲遮月,夜色如墨。
而此刻的靖安王府,亦未安眠。
書房裡,雲芷正與墨影、周嬤嬤商議部署。桌上攤著城北磚窯的詳細地形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埋伏點、撤退路線、以及可能的伏擊位置。
「磚窯已廢棄多年,主窯洞深三丈,內有岔道,易守難攻。」墨影指著圖紙,「三皇子若真在此交易,必會在窯洞內外布下重兵。我們的人不宜過多,否則易暴露。」
「二十人夠嗎?」雲芷問。
「夠了。」
墨影點頭,「屬下已挑選二十名精銳暗衛,皆擅潛伏、近戰、用毒。另,屬下還聯絡了林老將軍舊部,他們可派一隊人馬在磚窯五裡外接應,若有不測,半個時辰內可趕到。」
雲芷沉吟片刻:「三皇子手中應有『腐骨毒』,此毒霸道,需提前防範。
孫老大夫配製的解毒丸,可防尋常毒物,但對『腐骨毒』未必有效。你們每人隨身帶一包石灰粉,若見對方施毒,立即撒石灰,可延緩毒氣擴散。」
「是。」墨影應下。
周嬤嬤卻面露憂色:「王妃,老奴總覺得此事太過順利。
三皇子狡詐多疑,既知賬簿信件丟失,為何還要在原定時間地點交易?會不會……是陷阱?」
「是陷阱。」雲芷平靜道,「但也是機會。三皇子想將計就計擒拿我,我也想將計就計拿到他通敵謀逆的鐵證。就看誰棋高一著了。」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我懷疑太子也會參與此次行動。
他與三皇子雖各懷鬼胎,但在對付我與王爺這件事上,利益一緻。若他們聯手,我們需做好苦戰的準備。」
墨影眼中閃過殺意:「屬下誓死保護王妃。」
「我不要你們死。」雲芷擡眸,目光掃過兩人,「我要你們活著,拿下人證,揭發陰謀,還邊境將士一個公道,還天宸國一個清明。」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扉。夜風湧入,帶著深秋的寒意。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三日後,我先去禦花園取第四塊碎片。」雲芷輕聲道,「那塊碎片或許能帶來轉機。五日後磚窯交易,便是決戰之時。」
周嬤嬤欲言又止,終是道:「王妃千萬小心。禦花園雖是皇宮禁地,但三皇子手眼通天,難保不會在那裡設伏。」
「我知道。」雲芷點頭,「所以我會帶上鳳令,以皇後召見為名入宮。你們在宮外接應,若一個時辰後我未出宮,便持鳳令闖宮要人。」
「是。」
商議既定,墨影與周嬤嬤退下準備。書房重歸寂靜,隻餘燭火搖曳。
雲芷從懷中取出完整玉佩,托在掌心。
玉佩在燭光下流轉溫潤光華,中心那點紅光如心跳般輕輕搏動。
三塊碎片融合後,她不僅得到了那段關於靈淵大陸的記憶,還隱約感覺到玉佩中蘊含著一股力量——隻是她還不知如何調用。
若真如信息所示,六塊碎片齊聚,天門洞開……那會怎樣?她能回家嗎?還是說,會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無暇多想。
眼前最要緊的,是活下去,是扳倒太子與三皇子,是等蕭絕平安歸來。
至於那遙遠的靈淵大陸、。
她收起玉佩,吹熄燭火,和衣躺下。黑暗中,感官變得格外敏銳。她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沙沙聲,能聽見更夫遙遠的吆喝,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
還有……懷中斷續傳來的、遙遠而模糊的呼喚。
那是其他凰玉碎片持有者的感應嗎?她們也在天宸國嗎?還是說,在靈淵大陸的其他地域?
聲音太模糊,聽不真切。雲芷索性不再去想,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明日還有明日的事,後日還有後日的局。
一步一局,皆是生死。
她必須保持清醒,必須養足精神。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隻有秋風不知疲倦地吹著,捲起滿城落葉,預示著寒冬將至。
而這場席捲朝堂、邊境、乃至整個天宸國的風暴,才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