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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德慶公主可要考慮放人?

嗅青梅:重生太子不好追 卿嘉 12081 2026-05-19 14:17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名面容清秀的年長女子,正施展輕功飛入場中。

  素色衣衫間,盡顯風塵僕僕。

  蘇傾暖神情一頓,不著痕迹的將殘雪偏移些許。

  鋒利的劍刃同元鶴的頸項堪堪擦過,自他肩膀處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深可見骨。

  一瞬間,血流如注。

  元鶴悶哼一聲,眼神晦暗不明的看向那女子。

  「來者何人?」

  剛剛結束和葯人戰鬥的禦林軍首領,立即出言喝問,並擺出了護駕的姿態。

  女子置若罔聞。

  她徑直走上前,寒光冽冽的看向蘇傾暖,語氣冷硬,「我來了,你可以放他走了。」

  雲頊在對方出現的時候,就已飛掠到蘇傾暖身邊,此刻聽到女子的話,漆黑如玉的墨眸順勢掃向她。

  旋即,眸底劃過一絲瞭然。

  猜測到對方可能就是她要等的人,蘇傾暖唇角勾起一抹淡似若無的弧度,「你是何人?」

  放了元鶴?

  笑話,她從未打算過。

  「若我猜的不錯,你們一直都在找我吧?」

  女子倒是沒再賣關子,利落吐出兩個字,「落青。」

  在場除了幾個知道內情的,其他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暗暗猜測起她的來歷。

  敢在這個時候和德慶公主談條件的,想來身份不會低。

  她果然就是落青。

  蘇傾暖眼角鋒利劃過,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聖女殿下座下,禦聖殿紫白青紅四大聖使之一,夠不夠讓你放人,德慶公主?」

  落青擡了擡下巴,傲然補充。

  她心中暗暗籲口氣,還好來得及。

  等救了他,她自會去聖女殿下面前請罪。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元鶴忽然惱羞成怒起來,眼神陰沉而複雜,「從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

  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他不想再欠她什麼。

  他臉上的不耐太過明顯,落青想忽略都難。

  須臾,她眼眸半垂,面無表情回道,「我說過,隻要我在,你就不會死。」

  言罷,她走過去蹲在他身前,不顧他的抗拒,快速幫他封穴包紮,止住了肩膀處汩汩而出的鮮血。

  草草為之,動作也未見有多溫柔。

  蘇傾暖玩味瞧著,慢吞吞將殘雪放回到鞘裡,重新纏於腰間,還好心站遠了些,不作打擾。

  有點關心,但不多。

  亦或者說,對於元鶴,她的感情似乎並不能簡單的用愛慕來解釋,恐怕更多的,是類似不甘或執著在作祟。

  但偏偏,她又不顧危險,親自來救他了。

  「當年你自作主張,今日又是如此。」

  元鶴煩躁的低吼,「我不是警告過你嗎,你能不能別再參與我的事。」

  這樣東躲西藏非人非鬼的日子,他早就過夠了,苟延殘喘至今,無非是為了報仇。

  可如今,仇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卻技不如人,隻能任人宰割。

  許是難以發洩心中的氣悶,他一巴掌打掉她替他包紮的手,「你簡直就是陰魂不散。」

  她不過是嫣兒的庶妹,憑什麼幾次三番來幹預他的決定?

  憑什麼?

  蘇傾暖微微一愣,下意識和雲頊對視一眼。

  莫非當年的金蟬脫殼之計,竟是落青一人的決定?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解釋通了為什麼元鶴既打算逃走,又會任由自己被燒的面目全非。

  那場大火,原本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結局吧!

  隻可惜,被落青破壞了。

  落青垂眸,看了眼被拍的通紅的手背,再擡頭時,目光已涼薄了許多,「你想死,我偏不如你的意。」

  見他眉目陰狠,臉色是十數年如一日的冷漠無情,她勉強扯了扯唇角,執拗掠過眸底,「蘇鈺,你不是說過,會報答我麼?」

  「隻要你再聽我一次,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從此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我再不會纏著你。」

  對於他,她感激過,愛慕過,也怨恨過,可這麼多年過去,再大的耐心,再深的愛恨,也該消散了。

  如今,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什麼支撐著她,讓她義無反顧的又一次來救他。

  或許隻是一種習慣,也或許,是一顆不願服輸的心。

  她隻知道,他必須活著,哪怕隻是一具行屍走肉,隻剩下一口氣,也要活著。

  「否則,你欠了我的,又有何臉面去地下面對三姐?」

  前半輩子,她一直都是上官嫣兒的手下敗將,可她最後死了,在蘇鈺放了那把火之後,她也用一條白綾,弔死了自己。

  曾經,上官嫣兒和蘇鈺是公認的郎才女貌,天生般配。

  而最後,她和蘇鈺都活了下來,徒留上官嫣兒,獨自一人去赴了那場死約。

  這是她唯一贏過她的一次,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包括蘇鈺。

  即便他已經面目全非,即便他從未給過她一個笑臉,可那又怎樣?

  她不在乎。

  元鶴被她眼底隱隱冒出的戾色給氣到,鬱悶的一甩手,「隨你的便。」

  真是個瘋子。

  落青漠然彎唇,「你知道的,我從不會害你。」

  言罷,她利落起身,重新看向蘇傾暖,「怎麼樣,德慶公主可要考慮放人?」

  蘇傾暖瞧得正精彩,見他們停嘴不說了,頓時有些意猶未盡。

  「放人?」

  她紅唇微揚,「禦聖殿很出名嗎,四大聖世的面子很大嗎,僅憑你一句話,本公主為什麼要放了他?」

  若非因為顧念寒兒,她早就讓人將她拿下了,何必同她廢話。

  「我的籌碼是什麼,你應該很明白。」

  落青挑了挑眉,有些不耐,「一句話,人,你放還是不放?」

  她的時間不多,必須趕在聖女殿下發現之前,將蘇鈺帶離這裡。

  「呵呵!」

  蘇傾暖眸中幽芒浮起,冷冷吐出兩個字,「不放!」

  雖然心裡擔憂,可在弄明白對方真正的目的之前,她不能亂了陣腳。

  似是沒想到她竟拒絕的如此乾脆,落青愣了愣,隨即冷笑,「那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林傾寒是聖女殿下看重的籌碼,殺或者留,自然由不得她。

  但嚇唬一下蘇傾暖,還是可以的。

  她們是親姊妹,她就不信,她會無動於衷。

  蘇傾暖極淡的翹了下唇角,話不多說,立即給雲頊使了個眼色。

  想拿這個來威脅她,她有那麼傻?

  雲頊會意,立即長劍出鞘,直向元鶴而去。

  殺氣逼人。

  落青哪裡料到,她竟真的一點不帶猶豫,頓時面色一慌,連忙持劍阻擋。

  雲頊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讓她有機會相救,否則她如何來得及?

  但饒是如此,寥寥幾招過後,她還是落了下風。

  雲頊的劍,再一次穩穩刺向元鶴。

  落青神情一急,蒼白著臉脫口而出,「不要——」

  劍尖在距離元鶴鼻尖半寸之距穩穩停下,然後緩緩下移,擱在他脖子上。

  「落青聖世信不信,本公主現在就能讓你,為你的情郎收屍?」

  蘇傾暖慢悠悠啟唇,「所以,想要救他,就要拿出相應的籌碼。」

  她就是要逼著她,讓她主動提出來交換。

  元鶴冷聲反駁,「本座同她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是她的情郎,你休要胡言亂語。」

  可惜,無人理會。

  「你先放了他,一切好說。」

  落青語氣放軟,不得不作出讓步。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蘇傾暖輕描淡寫的把玩著指尖的柳葉飛刀,「如果你能開出讓本公主心動的條件,人,也不是不能放。」

  就算她答應放人,還有江夏皇,還有皇兄,還有雲頊在。

  他們自不會任由他繼續危害天下。

  元鶴,一樣要死。

  落青顯然沒想到這一層,眼神微訝,「你不知道?」

  林傾寒失蹤這麼久了,她竟還被蒙在鼓裡?

  「本公主該知道什麼?」

  蘇傾暖佯作不知,故意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倒是落青聖使,瞧著似乎有些熟悉。」

  淡淡的檀香味自她身上傳來,似有若無。

  若非她常年和各種藥材打交道,鼻子異常靈敏,一時還真問不出來。

  「不如,我們先聊聊你如何?」

  她沒忘記,上次青玄在那處荒廢宮殿處發現的字條,便是帶著一股檀香味。

  「你想問什麼?」

  落青瞬間警惕,「我什麼都不會透露。」

  聖女殿下對她有知遇之恩,她不能恩將仇報。

  「那就不巧了。」

  蘇傾暖涼薄的笑了下,「青九,將人殺了吧,本公主看著礙眼。」

  江夏皇眸光幽深。

  直覺而言,這個叫落青的女子,和她背後的禦聖殿,恐怕都沒那麼簡單。

  雲頊清雋的眉眼間儘是冷峭,「齊太妃,公主殿下是給你一個機會,你以為你不說,就可以瞞天過海?」

  寒兒失蹤當晚,齊太妃便借口身子不適,斷了同所有宮的往來,但因她一向低調,倒未引起旁人的猜測。

  實際上,她本人早已不在皇宮。

  這些是青冥查到後,傳書告知他的,比寒兒失蹤的消息要晚幾日,他還沒來得及同暖兒說。

  若之前還隻是推測,那麼就在方才,他已完全肯定。

  一個人的容貌可以發生變化,但神情動作,卻是很難改變的,尤其是落青扮了齊太妃十幾年,有些習慣早已深入骨血,而她顯然又不太在易容上下功夫,所以很容易被人識破。

  蘇傾暖微感詫異。

  雖然她也想過落青是齊太妃的可能,畢竟後宮若說誰在佛堂待的時間最久,無非就是蘭太後和齊太妃,以及幾個不得寵的小嬪妃。

  但後來又覺得不大可能,畢竟齊太妃性子淡泊,不管前生還是今世,都沒有出來興風作浪,又怎會是禦聖殿的內奸?

  沒想到,竟真的是她。

  她不由又想到了雲瑾。

  看來這雲王府,可真是卧虎藏龍啊!

  落青神情複雜。

  沒想到,這侍衛竟一語道破了她的來歷。

  一時間,她有些猜不透,對方究竟是真的知道了,還是在故意詐她。

  畢竟方才蘇傾暖的表現,明明是還不確定她是誰。

  她正遲疑間,忽見那侍衛手中的劍毫無徵兆的往前一送,元鶴脖頸上霎時便出現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情知是對方的警告,她顧不得多想,連忙阻止,「別,我說——」

  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她終是不甘不願的開口承認,「既然你們已經猜了出來,那我也不隱瞞,當年,我的確殺了真正的齊太妃,代替她在大楚皇宮隱藏了下來。」

  「但這些信息,對你們並無什麼實際意義,皇宮少一個齊太妃,多一個齊太妃,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就好像,當年她在上官府,永遠都是最透明的那一個。

  「沒想到,上官五小姐多年來蹤跡全無,竟是躲到了大楚的皇宮。」

  蘇錦逸別有意味的補充,「也就是說,當年利用那場大火瞞天過海,救走蘇鈺的人,便是你了?」

  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會想到是她。

  眾人聽聞,不由小聲議論起來。

  「上官五小姐是誰?」

  「好像是上任威遠侯上官文秋的五姑娘,上官嫣兒的庶出妹妹。」

  「沒聽過啊,上官嫣兒還有這麼個妹妹?」

  「當然了,你沒聽太子殿下說嗎,蘇鈺都是被她救的,本事應該不小。」

  「擅自救走亂臣賊子,那她豈不是犯了謀逆之罪?」

  「可不是,說不準後來上官府的人一個個那麼慘,也和她有關呢。」

  ……

  真實身份被識破,落青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自嘲的笑了笑,連語氣也輕鬆許多,「是啊,是我上官青。」

  沒想到,世人第一次知道她,竟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仰起頭,看了眼一碧如洗的天空,揚了揚唇,「我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做了這麼多年的假太妃,也算是榮華富貴享盡,此生已無憾。」

  「如今唯有一個心願——」

  她怔怔望向元鶴,眸中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當年他在嫡兄手中救了我,那時我便發誓,要拿自己的一生還他,如今救下他,也算全了當年的誓言。」

  那一年,她不過八歲的年紀,因為生性木訥,總是被嫡兄嫡姐們捉弄欺負。

  當然,除了上官嫣兒。

  她一向自視清高,不屑於此。

  中秋節前,嫡母難得送了半匹嫡姐們挑剩下的布料給她和姨娘,姨娘給她做了新衣裳。

  那衣裳漂亮極了,有著她從未穿過的好顏色。

  隻可惜,她穿出去還沒一刻鐘,便碰上了下學歸來的嫡兄們。

  她的丫鬟勢單力薄,擋不下那些欺負,小小的她,很快被他們推進了池塘。

  入了秋的池水寒徹入骨,她在水中起起伏伏許久,都沒有人拉她一把。

  岸上嫡兄們放肆的嬉笑,愈發刺耳。

  即將溺斃的一刻,她終於想明白了姨娘說過的話:侯府的女兒,不是那麼好當的。

  尤其是不受寵的庶女。

  當時她以為,她就要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

  除了姨娘,這世上無人會知道,一個叫上官青的小姑娘,還未來得及長大,便折在了這花團錦簇的深宅後院。

  甚至於,她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意識將將遠離之際,沒成想,一隻白凈細膩的大手,忽而伸向她,不嫌髒的將她提了起來。

  那個池塘並不深,但她是個小孩子,又不懂水性,便差一點淹死。

  救她的人,有著清風朗月的容貌,尊貴顯赫的身份。

  他還有一個極為好聽的名字。

  ——蘇鈺。

  讓人僅僅是喚一聲,便覺口齒生香。

  他是當朝最受寵愛的二皇子。

  在上官府,她不止一次遠遠見過他。

  每一次,他都是來找三姐上官嫣兒的。

  當今太後娘娘出自上官家,算下來,她和上官嫣兒,都是蘇鈺的表妹。

  隻可惜,人分高下等,命運各不同。

  一場風波很快大化小,小化無,蘇鈺象徵性的訓斥了嫡兄們幾句,便離開了。

  他的眼中心裡隻有上官嫣兒,很快便不記得她是誰。

  可她卻記了好久好久。

  後來,姨娘被成了良妾,她也暗中加入了禦聖殿,欺負折辱她的,她也都暗暗報復了回來。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變好,他的身影,也在她心中牢牢紮下了根。

  他是夜空中那一輪皎皎明月,是她窮盡一生,都靠近不了的存在。

  他身邊站著的,永遠都是驕傲出眾的上官嫣兒,他們是那樣的和諧般配。

  而她不管如何努力,都彷彿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除了自生自滅,什麼都做不了。

  喜歡人的心思是藏不住的,隻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一個看出來的,竟會是上官嫣兒,她那聰慧無雙的三姐。

  她一改往日的視她如無物,開始明裡暗裡的刁難她。

  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噩夢,又一次席捲了她的生活。

  上官嫣兒有依仗,人又聰明,所有人都喜歡她。

  對上她,她毫無勝算。

  但好在,這樣的日子很快便結束了。

  他們最終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包括上官嫣兒。

  沒有人知道,上官府的覆滅,是她一手為之。

  除了姨娘,他們都不配活著。

  可姨娘卻在一個寒冷的冬日,永遠離開了她。

  隻剩她孤零零一個人,生活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

  「當年之事不過舉手之勞,我早已忘記,你也不必再提。」

  元鶴神情不屑。

  他不過是看她可憐,偶施援手罷了。

  早知道她如此難纏,他根本就不該救她。

  想到此,他眼底似有憤恨湧出,「上官青,不要用你的自以為是,幹預別人的選擇,當年我本已選擇用自焚了結一切,是你強行將我救出,讓我這十幾年來,都承受著世人的非議,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殘喘著,你覺得我該感謝你嗎?」

  從出生他就是天之驕子,享盡了世人的尊崇敬仰,除了蘇琒,他的人生,從來都是如意的。

  敗於他手,是他此生無法忍受之屈辱,所以,他才會選擇用一把火,結束自己。

  他要讓蘇琒知道,便是死,他也是驕傲且不可屈服的。

  哪知道,她會橫插一崗,讓他的打算功虧一簣。

  明明他已回絕了她的好意,她卻還是一意孤行,將受了重傷的他帶出了江夏。

  後來,他傷愈習得了絕世功夫,還偶然學到馴禦蟲獸的秘訣,並因此創立了江湖上人人忌憚的天魔島。

  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她的幫襯,亦或者說有禦聖殿的扶持。

  可那又怎樣,當年的蘇鈺,早已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你若真不想活,又何必費盡心思謀劃這一切?」

  落青笑容悲涼,眼神卻沒有焦距,彷彿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你的所作所為,不就是為了得到那個位子?」

  隻要他一句話,她就可以拼盡一切幫他,哪怕捨棄生命。

  可他卻總是不信任她。

  是人都會累,更何況,他現在這副模樣,終究不再是曾經那個讓她心動的二皇子。

  元鶴冷笑一聲,似乎在笑她的自以為是。

  所謂的為他好,不過是她的自我感動而已。

  他壓根就不需要。

  瞧著元鶴瀕臨瘋癲的模樣,蘇傾暖心中驀地一動。

  不知為何,她忽然就想起了,前面那個故意引開他們的簫聲。

  圍場中那些野獸,真的隻是他一人所為?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落青面色已恢復平靜,對他的嘲諷不以為然,「毀容的事,那隻是一個意外。」

  她是那樣喜歡他那張臉,又怎會縱容他毀去?

  隻是,誰能想到,她明明是掐著點趕去的,可他的臉,卻依舊毀了。

  毀的那麼徹底,任她找遍天下名醫,都無法挽回。

  「隨你怎麼說罷了!」

  元鶴顯然不虞向她多做解釋,「識相的,就快滾遠些,這裡沒你的事。」

  他不過在圍場放了一些毒蛇和幾隻猛虎,用來牽制蘇錦逸和蘇傾暖幾人,好讓他無所顧忌的對付蘇琒罷了,哪有什麼計劃?

  東方荇的相助,是聖女殿下的意思。

  而龐大獸群的出現,他歸結為,是老天在幫他。

  「看來落青聖使這一趟,怕是白來了。」

  蘇傾暖微微一笑,眸中不乏激將之意。

  現在就看,她救人的決心,究竟有多大了。

  「誰說的?」

  落青似乎也發了狠,兀的將劍擲到了地上,亮出了最後的底牌,「蘇傾暖,如果我用林傾寒,換他一命呢?」

  他想死,她偏要他活著。

  聞言,蘇文淵不由一驚,下意識問,「寒兒怎麼了?」

  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蘇傾暖危險的眯了眯眼眸,沉冷如寒星。

  寒兒果然是她帶走的。

  「她在我手裡。」

  落青露出了勝券在握的微笑,「如今就要看,你們願不願意救她了。」

  她相信,蘇傾暖和蘇文淵對林傾寒的在乎,不會亞於她對蘇鈺。

  甚至更甚。

  所以這場賭注,她必然不會輸。

  蘇文淵徹底呆住了。

  寒兒什麼時候被她抓的?

  他下意識就看向姐姐。

  她知道嗎?

  蘇傾暖安撫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嗤笑,「本公主的妹妹明明就在大楚,怎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千裡之遙的江夏,你覺得,你的胡言亂語,本公主會信麼?」

  「除非——」

  她眸光微轉,「你將她帶到本公主面前。」

  她有種預感,對方大張旗鼓綁走寒兒,應該不僅僅是因為元鶴。

  而落青,也很可能不是主謀。

  「你當我傻麼,將人帶來,豈不是落入了你的圈套?」

  落青有一瞬間的無語。

  沒想到,蘇傾暖的消息竟如此閉塞,連自己妹妹丟了都不知道。

  「無憑無據,怎知你不是信口雌黃?」

  蘇傾暖淡淡擡眸,「若要本公主相信,你就拿出證據來。」

  她現在首先要確定,寒兒沒事。

  落青仔細瞧了她一瞬,見她不似作假,頓時沉默了下來。

  因為走的匆忙,她並未帶任何可以證明的信物。

  事情有些複雜,看來先要穩住蘇傾暖了。

  畢竟她不相信,也是個問題。

  「給我三日時間,我會將她交到你手上,到時候,你放人。」

  人在聖女殿下那裡關著,她隻能暫行緩兵之計,再做計較。

  「可以啊!」

  蘇傾暖爽快同意,「那就勞煩落青聖使,先在這裡留幾日吧!」

  雲頊已經暗中派了人在附近搜查,如果落青真將寒兒帶來了,那他們很快便會找到。

  若沒有,她再找她慢慢周旋。

  落青面色微變,「你要留下我?」

  她忽然覺得自己來這一趟,有些衝動。

  聖女殿下說的沒錯,一遇到蘇鈺的事,她就理智全無。

  「不然呢?」

  蘇傾暖淺淺翹唇,「空口無憑的,我總不能因為你的幾句話,就白白留下元鶴,浪費三日糧食。」

  沒待她說話,她又意味深長的冷笑,「如你所言,你能神不知鬼不覺將人帶到江夏,必然還有人在暗中幫你,那就讓你的人,將我妹妹帶來不就是了?」

  「到時本公主看到妹妹,自然不會再殺元鶴。」

  她隻說了她不殺,到時候別人要殺,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畢竟她隻是一個公主,做不了那麼多人的主。

  言罷,她一個眼神過去,青竹和青禹立即一左一右制住了落青。

  落青剛要反抗,想到蘇鈺還在她手上,又默默垂下了手。

  罷了,留下他一個人,她也不放心離開。

  「好!蘇傾暖,我就信你一次,希望你言而有信。」

  她要走,也不差這三日功夫。

  隻是聖女殿下那裡,恐怕要有個交代了。

  蘇傾暖笑了笑,笑意微涼,「自然。」

  她走到江夏皇面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然後才恭聲開口,「父皇,這個落青綁了兒臣的妹妹,還望您將她交由兒臣看管。」

  這是她目前掌握的唯一線索,自然不能出了紕漏。

  江夏皇是知道,阿依還有一個孩子的,也知道他們姐弟三人相依為命,感情甚篤。

  他先是沉沉看了眼元鶴,轉向蘇傾暖的時候,臉色已變得溫潤和煦,「剛好,父皇也有其他事要處理,蘇鈺和上官青的事,便全權交由你來決定,無法拿主意的,可以去尋你太子皇兄。」

  這便是將完全放權給她了。

  蘇傾暖也沒推辭,乖順應答,「是,父皇,兒臣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此二人牽扯到了禦聖殿,事關重大,若交給江夏朝廷,怕是調查不出什麼來。

  畢竟這滿朝文武,她還真拎不出一個值得信任的。

  更何況今日圍場之事,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似乎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不曾揪出來。

  江夏皇微微頷首,緊接著,威嚴的目光掃向群臣,隱含冷意。

  他沒忘記,這群酒囊飯袋,剛才當著別國的面,送了他一份大禮。

  有句話說得好,來而不往,非禮也!

  感覺到頭頂上方傳來的壓力,百官心裡一顫,立刻齊刷刷跪了一片,「微臣糊塗,皇上饒命啊!」

  他們哪裡想到,那個東方荇狠話放了,人也殺了,最後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害的他們裡外不是人,白白被他擺了一道。

  不少人都悄悄看向古貴妃,希望她能出言一二,解救他們於水火。

  否則,他們生怕皇上一個衝動,就將他們全部都給咔嚓了。

  這可是一位不計後果的主兒。

  古貴妃臉色冷的都快滴出水來,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們一眼,卻不得不作出一副關切的模樣,出言勸慰,「皇上龍體要緊,這些朝事,不如過兩日再處理吧!」

  雖說都是些蠢才,但也不是完全沒用。

  隻要拖延到用蠱的時間,她就能讓狗皇帝鬆口,將此事揭過。

  言罷,她又裝模作樣的拭了拭眼淚。

  古太師的屍體還在下面躺著呢,她總不能表現的太過冷漠。

  江夏皇沉鬱的目光看了她一瞬,忽而別有意味的笑了下,「就依貴妃所言,先回行宮。」

  一網打盡,倒也省事。

  隻可惜,古貴妃表演的太過投入,並沒看清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鄭恩得令,剛要扯著嗓子通傳,忽見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倏地自人群中沖了出來,撲通一聲跌跪在禦前,大聲喊起冤來,「皇上,求您為我霍家做主啊!」

  眾臣剛剛鬆口氣,就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著了。

  待看清是誰,不少人頓時悄悄議論起來。

  「這不是顧家的人嗎?」

  「方才他可是從圍場被擡出來的,據說受了很重的傷,都快死了。」

  「對啊,怎麼這會兒就和沒事人一樣了?」

  「莫不是裝的吧?」

  江夏皇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顧皇後,見她也正瞧著下面的人,目光含了絲暖意,冷漠的表情微微鬆動,同往日似乎不大一樣。

  他心中微感詫異,視線重新移向底下跪著的少年,不著痕迹的問,「你是何人,讓朕為你做什麼主?」

  他當然記得,這少年就是顧氏之前去探望過的,那個顧家旁支的小子。

  「皇上,此人瘋瘋癲癲胡言亂語,應該是得了失心瘋,不若便將他交給微臣,讓微臣來處理吧!」

  霍丞相一臉凝色,適時出列,擋住了少年的身影,「皇上龍體欠安,還是先回行宮,讓禦醫瞧過要緊。」

  端肅持重,為君分憂的模樣,讓人很難將他和方才的卑躬屈膝聯繫起來。

  蘇傾暖莞爾。

  這人臉皮還真夠厚的。

  「霍丞相急什麼。」

  顧皇後攏了攏衣袖,淡然開口,「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你聽聽不就知道了?」

  儼然一副維護的模樣。

  這下,不止朝中眾人,連顧家的人都驚訝不已。

  皇後娘娘同母家關係淡薄疏遠,可是很少幫顧家說話的。

  蘇錦逸垂下眼簾,隱去了眸底的情緒,自嘲苦笑。

  沒成想一直很少說話的皇後娘娘會出言幫襯,霍丞相吃驚之餘,連忙解釋,「回稟皇後娘娘,我霍家並無什麼冤屈之事,此人所言,純屬無稽之談。」

  寬大衣袖下的手,不由緊了緊。

  當年之事做的隱秘,難不成,還有漏網之魚?

  顧皇後眸色清涼,別有意味的掃過他,「天下姓霍的,可不止你霍丞相一門。」

  頓了頓,她慢悠悠啟唇,「他說的,是當年的第一皇商,霍家。

  在場之人自然都知道富可敵國的霍家,也聽說了當年霍家一夜之間被血洗的事。

  隻是當時不是已經查明,是一群賊寇作的案,並將其繩之以法了嗎?

  那這少年口中的冤屈,又從何而來?

  而且,霍家除了霍小姐母女,其他人據說都已經死了,那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又是誰?

  蘇傾暖眸光微凝,審視的看向人群中的上官夫人,卻見她冷淡的神情似乎有些緊繃,若不仔細看,還真瞧不出來。

  果然不是個簡單的……

  霍丞相眼中狠厲一閃而過,但隨即便被他隱藏下去,「皇上受了傷,不宜再操勞,這等小事,不如便交由大理寺重新查明,再作上報。」

  其他大臣不明所以,但介於霍丞相的面子,還是跟著附和。

  「臣附議!」

  ......

  顧皇後見狀,倒是沒再堅持。

  她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江夏皇,輕飄飄問,「皇上覺得呢?」

  雖是詢問,但任誰都能聽得出,她是站少年一邊的。

  江夏皇神情微頓,威嚴的目光不動聲色的落在少年身上,「你有何冤屈,詳細說來。」

  雖對霍家的事沒什麼興趣,但既要將阿暖許配給顧懌,那麼顧氏這個面子,他還是要給的。

  霍丞相一聽,頓時驚慌起來,下意識看向上官夫人,卻見她面色依舊,淡定如常。

  他忐忑的心剛要落下,便聽那少年泣血悲痛的聲音響徹山間。

  「草民要狀告霍丞相和上官夫人,他們二人狼狽為奸,謀財害命,緻我霍家五十五口冤魂慘死於流寇刀下,求皇上誅殺此二人,還我霍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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