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對方怕是沖著我來的
順著聲音,她擡眸望去,便見兩人兩騎快速的自後面趕了上來,眨眼就要經過她的馬車。
馬上的人行服蟒帶,富貴雍容,赫然竟是顧懌和鄭恩。
官道雖寬,但因著馬車佔了一大半路面,故而二人經過的位置,離馬車也不過幾尺之距。
看到二人的瞬間,蘇傾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放下了車簾,坐回到了馬車裡。
對於此二人,她著實是沒什麼好感,也懶得同他們打招呼。
顧懌:……
鄭恩:……
不知為何,看到她的反應,顧懌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準備客套的話,也隻得尷尬的咽回到了肚子裡。
他就那麼可怕,讓她如此避如蛇蠍?
想著一路上他有意無意看到的景象,她時而手臂交疊,趴在窗口欣賞著風景,又時而以手托腮發獃出神,絕艷的五官沒有了面對他時的冷漠淩厲,完全一副天真嬌憨的豆蔻少女模樣。
很多時候,他幾乎忘記收回眼睛。
他甚至覺得,她已同外面盎然的春景融為了一體。
周遭的一切都不再存在,天地之間,隻剩下她明媚亮麗的身影。
腦海裡,不自覺又回記起了皇上昨晚召見他時說的話。
「如果,朕屬意讓你做德慶公主的駙馬呢?」
猶記得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便是震驚,繼而深感荒謬。
雖然先前可能是他誤會了她,她也救過他的命,但她是蘇文淵的姐姐,卻是不爭的事實。
更何況,她還同大楚那個太子不清不楚的。
明明知道該回絕,可不知為何,他卻怎麼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故意阻止著他一般。
握著韁繩的手緊了又緊,他的心,不由自主又紛亂起來,一如未眠的昨夜。
聽到馬蹄聲遠去,蘇傾暖這才重新探出頭,看向青竹,「顧懌這是要去哪兒?」
四大世家的馬車應該是跟在皇家後面的,他怎麼跑前邊去了?
莫非……
青竹看了眼顧懌遠去的背影,恭聲回道,「是皇上宣顧國公前去伴駕。」
他心裡有些糾結。
那個顧國公方才盯公主馬車盯的有些久,好像心懷不軌的樣子,他要不要向殿下彙報?
蘇傾暖雖然猜想應該是江夏皇有事召見,但沒料到,竟然還是伴駕。
顧家這些年並不得聖寵,所以江夏皇這時候忽然親近顧懌,是什麼意思?
而且還派了鄭恩親自去宣,這得多大的恩典?
不過左右不關她的事,她也懶得去琢磨。
青禹探得的消息果然沒錯,他們當日在陵城行宮歇息一晚後,於第二日黃昏,趕到了松子山。
松子山下不遠,也有一處行宮,是專門用作春狩秋獵時,皇帝及其隨行所居,仿皇城而修,是江夏最大的一處行宮。
山裡的溫度不比城內,雖然已進入三月,但依舊寒涼,尤其是夜晚時分。
再加上不時有陣陣山風刮過,更是冷若三冬。
便連行宮外那一片桃花,也是光禿禿的,完全沒有盛開的跡象。
蘇傾暖站在空曠的迴廊下,略略擡眸,就看到了獨自掛在夜空中,那輪清清冷冷的玉盤。
透過疏疏密密的枝丫,銀白的月光灑將下來,為整個行宮鋪上了一層朦朧寂靜的紗霧。
她緊了緊身上的白狐狸毛碧色錦繡雙面鬥篷,看向籠罩在清涼月色下重重疊疊的殿宇,以及行宮外幾裡處,黑黢黢灰濛濛的松子山。
一路相安無事,那麼最後的較量,便隻剩下這裡了。
微嘆口氣,也不知雲頊現在是否已處理完手頭之事。
「公主,夜涼,回屋吧!」
身後乍然傳來熟悉的嗓音,溫潤低醇,富含磁性,又沾染了些許夜的涼氣。
蘇傾暖心中一喜,倏然回身。
頎長筆直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彷彿巍峨挺拔的高山,為她遮擋住了來自身後穿廊而過的涼風。
目光上移,借著月光,她看清了他的模樣。
玄衣勁裝,寬肩窄腰,偉岸如松柏,英挺似瓊芝。
而與此違和的,則是他平凡的臉龐,普通的五官,以及黝黑的膚色。
唯有那雙幽深的墨眸中,透著奕奕神采,印著熟悉的溫柔寵溺之色。
她唇角瞬間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眸中泛出甜意,就隔著兩人遠的距離,故意問道,「這位公子,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嗓音綿綿糯糯的,嬌軟又可人。
雲頊揚了揚唇,溫柔回答,「沒有走錯,我是來保護我的小公主的。」
「原來是本公主走丟兩日的新侍衛。」
蘇傾暖鳳眸噙著笑,慢吞吞問,「不知我的侍衛大人,怎麼稱呼?」
「暫時還沒有名字。」
雲頊含笑看著她,很是配合,「還請公主賜名。」
蘇傾暖歪頭認真想了想,「那就喚青九好了。」
簡單又好記。
「青九?」
雲頊挑眉。
這麼敷衍?
蘇傾暖卻狡黠一笑,提著裙子跑回了寢殿。
雲頊一臉寵溺,失笑跟上。
暗處的古星雙臂環劍,喟嘆開口,「公主和殿下真會玩,比我看的話本子都精彩。」
扮做貼身侍衛,虧殿下想得出來。
頓了一下,沒聽到其他人的回應,她又不太確定的問,「剛才那人,是殿下真身吧?」
「你覺得呢?」
青玄睨她一眼,「除了殿下,誰敢這麼堂而皇之進公主的寢殿?」
公主那一身絕妙的功夫,可不是擺設。
青風態度更是不屑,「做禦衛這麼多年,你連殿下都認不出來?」
「殿下易容成這樣,我認不出來很稀奇嗎?」
古星不服氣,星眸一橫,「若不是你倆出現在這裡,我還真有些懷疑。」
「可惜啊!」
青玄感慨,「青墨沒跟著來,否則我們兄弟幾個,又可以一起把酒言歡了。」
有殿下跟著公主,他們暗中保護就成,又不用露面,清閑的很。
聽他提起青墨,古星頓時一臉好奇,「哎你們說,殿下為何不讓青墨跟著啊,我還老奇怪來著。」
「奇怪什麼?」
青玄一個爆栗敲過去,「殿下的心思,少猜測。」
他暗嘆口氣,恐怕這次回大楚後,青墨再想留在公主身邊,都難了。
雲頊剛進門,懷裡便多了一具柔軟而帶著熟悉體香的嬌軀。
「阿頊——」
蘇傾暖拖長尾音撒嬌,「你去哪兒了,害我白白擔心一場。」
幸虧他隻走了兩日,否則,她該去哪兒尋他?
雲頊歉然的摸摸她的頭,「事情緊急,我又不忍喚你醒來,便隻能先行趕去處理。」
還好,如今已有了些眉目。
「所以真的出什麼事了嗎?」
蘇傾暖自他懷裡鑽出來,揪著他的衣袖,略顯緊張的問。
能讓雲頊這麼重視,甚至不告而別丟下她不顧,事情必然不小。
雲頊頓了頓,垂眸看向她,「暖兒,寒兒不見了。」
所以他必須趕在告訴她之前,查明一切,免得她擔心。
蘇傾暖臉上的神情僵住,隻感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不見是什麼意思?
在忐忑不安中,她聽著雲頊講了寒兒失蹤的經過。
「除了官府,玲瓏閣、唐家莊和禦衛也在第一時間派出了在京的全部人手,幾乎掘地三尺,但十多日過去了,還是一無所獲。」
所以,他便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並順著這條線索查了下去。
果然,如他所料。
蘇傾暖努力平復了下呼吸,手握成拳,「能在宮中神不知鬼不覺將人擄走,此人地位必然不低。」
她擡起頭,望進他的眸子裡,一字一句艱難開口,「而且,對方怕是沖著我們來的。」
寒兒一個小孩子,能得罪什麼人?
幕後黑手是誰,幾乎呼之欲出。
見她極力維持著鎮定的模樣,雲頊頓時心疼不已,連忙攬她入懷,柔聲寬慰,「暖兒,我已查出了些眉目,在寒兒失蹤當晚,有一支商隊悄悄離開了京城,而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江夏。」
他扶著她小巧的肩膀,目光深深看她,彷彿含了無限讓人安定的力量,「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這兩日,他不眠不休的翻看送上來的線報,終於找到了破綻。
隻可惜,對方在江夏的藏匿之地,他現在還不大確定。
蘇傾暖瞬間醒悟,「你是說……」
寒兒竟然可能被帶到了江夏?
轉念又一想,情理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畢竟,她和雲頊都在這裡,對方的目的若真是他們,就必然會這麼做。
雲頊頷首,末了又揉揉她的小腦袋,嗓音沉穩,「信我!」
有他在,自不用她多操心。
蘇傾暖下意識攬緊了他精瘦的腰身。
雲頊的意思她明白,對方既然要利用寒兒威脅他們,那麼便說明,寒兒暫時是安全的。
想到此,她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於暫時落回到了肚子裡。
不論如何,她一定會救回寒兒,並和對方清算這筆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