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遇險
這一刻,不知緣何,蘇傾暖的思緒,忽然就被牽引回到了半年前。
她突兀的想起了林寶珠。
亦想起了,她臨終前的話。
當時,她反覆在說,「我是,我是......」
先前她一直覺得,她是因為體內蠱毒發作太快,沒來得及將後面的話宣之出口。
可現在,她卻靈光一現,驀然有了另一種想法。
倘若,她僅僅隻是想說這兩個字呢?
「我是!」
她是禦聖殿的紫檀聖使,這件事,她早就知道。
那麼,她還想告訴她什麼?
為什麼之前活著的時候,她明明有很多次機會,卻拖著不說,非要等到彌留之際,才強撐著一口氣,還用了這麼隱晦的方式暗示她?
仔細回溯了一遍當時的場景,一些先前難以捕捉到的細節,忽然就在她的腦海裡,逐漸清晰明朗起來。
她是林寶珠。
不是冒充,不是取代,貨真價實的林寶珠。
興許這就是她費盡心思,意欲告訴她的。
有時候,真相就是如此,原以為很複雜的事,往往答案,卻出乎意料的簡單。
然而,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她卻遲遲不敢說出來。
為什麼?
原因顯而易見。
因為現場,有她忌憚的人。
是趙德業,林昛,荔枝,香櫞?
還是那些衙役?
亦或者,林三夫人,羅氏?
她隱約記得,當時一直否定林寶珠身份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生母親,羅氏。
可以說,她親手斷了她的後路,判了她死刑,讓她再無辯駁的機會。
所以,羅氏如此絕情,是真的被騙了過去,還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故意說了謊?
天底下,真有哪個母親,會認不出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嗎?
而且,她還記起了另外一件事。
林昛送她那副頭面的時候,一直在反覆強調,那是他在成親之時,送給羅氏的。
既是如此珍貴之物,又已給了羅氏,為何他還要擅自做主,轉送給自己?
甚至都不問一下羅氏的意見。
就因為自己幫他施了幾次針?
即便落魄,她也不信,他手裡便隻剩下這麼一樣東西,可以作為謝禮。
原先她一直都在琢磨,是不是頭面裡藏了什麼秘密。
可現在想來,有問題的根本就不是頭面,而是他的那幾句話。
送出去的東西,又復歸於他手,那是不是有一種可能——
他真正的妻子,或許已經不在了?
此羅氏,非彼羅氏。
久不聞自家主子回應,青竹不免有些沉不住氣,「太子妃,要不我們先折返,再試試走別的路?」
他總覺得,這個地方有些不對勁。
可明明,太子妃昔日住這裡的時候,並沒有如此感覺。
這個林宅,當真是詭異。
蘇傾暖瞬間回神。
「不必。」
又一次掃了眼擋路的巨樹,她冷冷勾唇,「隻怕,已經回不去了!」
事實上,今日不論他們走哪條路,都不可能順利。
聯繫到前幾日李媽媽特意提及林宅,她猜測,對方最終的目的,怕就是在請君入甕。
先是勾起她的好奇心,見她不曾上當,便又探得她出門,然後故意引她至此。
如果今日她不進這林宅,那麼接下來,對方應該還會用其他手段,迫她進去。
當真是一環扣一環。
包括剛才那個熟悉的黑影,應該也是對方計謀中的一部分。
若非她帶著寒兒,說不準,還真要跟進去一探究竟。
果然,下一秒,無數寒光閃過,原本寂靜的四周,忽然湧出了大量的黑衣人。
他們漆布蒙面,手持利刃,現身後也不說話,直接目標明確的向馬車攻了過來。
目測差不多有五六十名,眨眼間便將車體圍的密不透風。
青竹反應迅速,大喝一聲有刺客,隨即飛身躍上車頂,擋住了最先攻過來的一批刺客。
這些人雖來者不善,且功夫不俗,可青竹也是禦衛中數一數二的高手。
以一當十,不落下風。
雙方霎時殺的難解難分。
然而,雙拳畢竟難敵四手。
馬車四周都是敵人,青竹便是再厲害,也分身乏術。
其他刺客瞅準時機,立即揮刀砍向車廂,竟是完全要置人於死地的打法。
馬兒受到驚嚇,霎時嘶鳴出聲,開始在巷子裡橫衝直撞。
蘇傾暖和林傾寒在車內被晃的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再如此下去,馬車隨時都有散架的可能。
關鍵時刻,忽然又有兩道身影出現。
其中一人迅速飛到車轅上,試圖去控制發瘋的馬駒。
而另一人,則自覺去幫青竹對抗黑衣人。
蘇傾暖明白,這應該就是被雲頊留在附近,用來盯著林宅的暗哨。
前路被阻,後路又被刺客封鎖,想要逃命,似乎隻有避入林宅這一個選擇。
她思忖片刻,當即揚聲吩咐,「你先去報官,不用管我們。」
「記住,聲勢盡量浩大一些。」
對方篤定她不會驚動官府,無非是覺得即便報了官,沒有證據,也查不出什麼——
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死士,嘴牢的很。
可偏偏,她就要這麼做。
林宅不是想裝神弄鬼麼,那索性,就將事情鬧大好了!
暗哨顯然訓練有素,不過遲疑片刻,便選擇遵守命令,果斷棄了馬車,就往巷子外飛奔而去。
黑衣人哪裡允許他通風報信,當即便有兩人奮力追了過去。
蘇傾暖眸光一凝,隔著車簾擲出殘雪,直取二人後背,迫使他們回身抵擋。
在對方刀刃落下之前,她瞅準時機,迅速抱著寒兒自馬車躍出。
同時,八九枚七葉梅花離手,精準射向附近的黑衣人。
在她脫離馬車的下一秒,十幾把腰刀利刃,同時狠狠鑲嵌在了車廂外壁上。
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馬車,霎時四分五裂。
蘇傾暖輕盈落於林宅旁邊府邸的屋脊上,居高臨下的掃視下方。
已是黃昏時分,這府邸卻不聞一絲動靜。
顯然是座空府。
看來,林府周圍人家都搬走之事,並非虛妄。
之前射出的七葉梅花,一部分被打落或避開,但尚有四五枚,正中目標眉心。
同她預料中的差不多。
沒有耽擱,她擡手甩出紅顏錦。
五成內力的加持,紅顏錦勢如破竹,強勢撞開一路追隨而來的敵人,尾端迅速捲住殘雪劍柄。
寬大的紅綢飛過,幹擾了敵人的視線。
趁此機會,蘇傾暖倏然收力,殘雪軟劍立即倒飛而起。
鋒利的劍刃以雷霆之速掃蕩歸來,霎時又有兩人斃命。
三次出招,一守一攻一收,場內已有七八名黑衣人,躺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而那名暗哨,則趁此機會,輕鬆逃出了包圍圈,往主街方向去了。
剩餘的刺客來不及阻止,隻得氣急敗壞的殺向屋頂。
青竹和另一名暗哨見狀,當機立斷棄了交手對象,及時飛過來截住一部分黑衣人,幫蘇傾暖減輕壓力。
蘇傾暖攬緊林傾寒,足尖輕點,開始在各府屋脊院牆之間來回穿梭。
同時,手上的七葉梅花源源不斷打了出去。
刀光劍影環繞下,她移形換影,遊刃有餘的避開了大部分攻擊。
實在避不開的,就以軟劍格擋。
好幾輪過去,一眾黑衣人明明配合無間,卻愣是連她的衣角都沒挨到。
而蘇傾暖卻憑藉著精湛的暗器手法,不斷收割著對方的性命。
若唐喬在此,必然會誇讚她的功夫又精進了一步。
黑衣人在神出鬼沒的七葉梅花籠罩之下,幾無還手之力。
當最後一個刺客消失,蘇傾暖的鏢囊,也已空空如也。
之前的打鬥,大多都是以暗器為輔助,可今日,因著有寒兒,她不便近身交手,隻能全靠暗器輸出,才勉力扳回一局。
但體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攬著林傾寒,她飄然落於地上,暗自平復氣息。
一雙鳳眸清麗冰冷,宛若染上了皎月清輝。
幸好對方還是有所顧忌,不敢在京城動用藥人,隻用了普通的死士。
否則,僅憑他們三人,要消滅如此多戰力增強百倍的葯人,怕也是要費些功夫。
青竹看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馬駒,以及被無數利刃震成碎片的車廂,素來好脾氣的他,心裡也不由升起幾分戾氣。
當真是狂妄至極!
不過,他並非衝動之人,知道此刻不是追查元兇的時候。
當務之急,還是先脫身,待回去稟明太子殿下,再做定奪。
「太子妃,屬下先護您和寒小姐離開這裡。」
馬車一毀,那些路障,反倒沒了用處。
這巷子離主街並不算遠,走得快的話,一刻鐘左右便能出去。
若是用輕功,用時就更短了。
另一名暗哨立刻補充,「屬下在這裡等京兆尹的人來,說明情況。」
禦衛雖也是官府中人,但到底隸屬於東宮,且大部分時間都在執行秘密任務,不便出面。
倒是由京兆尹來調查,更適合一些。
最起碼,明面上該是這樣。
「不急。」
蘇傾暖放下寒兒,氣定神閑的捋平因打鬥而略顯褶皺的衣袖。
「先看看,再說。」
對方既如此「熱心」,她又豈能置之不理?
不就是想引她入甕嗎?
那就索性,如她的願好了。
羅氏,她倒要看看,她究竟是誰?
暗哨應了聲是,剛要退下,眼神無意一瞥,卻忽然發現,地上的屍體好像有些不對勁。
似乎數量上,比方才少了一些。
青竹此刻也發現了問題。
他拔劍出鞘,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查探。
這一看,臉色瞬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