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京城異變
京城!
男子背身而立,冷漠的嗓音在明凈空曠的殿內響起,「你們的話,我已原封不動傳給她,最近沒什麼事,就別再來煩我了。」
頓了一瞬,他漠然補充,「我同你們隻是合作關係,各取所需而已,不是你們禦聖殿的走狗。」
算計主子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遍。
一聲輕笑響起,帶著明顯的譏諷。
似乎在嘲笑,他可悲的堅持。
「你覺得,有區別麼?」
白皎說完,見他面露怒意,便適可而止的換了語氣,「你的誠意,我自會如實稟報給聖女。」
「至於還需要你做什麼,就不關我的事了。」
言罷,她飄逸的薄袖似流雲淌過,在空中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款款向外走去。
「等等——」
男子冷峻的眉眼閃過猶豫,「你們確定,她不會有任何危險?」
如果她的安全不能保證,那他做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聞言,白皎停步回身,唇角勾起莫測的笑意,「當然,我們的目的隻是雲頊,她一個小丫頭,還不至於讓聖女殿下忌憚。
「這筆交易,對你來說,很劃算。」
漠然掃視他兩眼,她「好心」規勸,「與其在這裡擔心她,倒不如想法子,讓自己變得更強,畢竟想從雲頊手中搶人,可不是那麼容易。」
那本邪功,她已給了他,至於敢不敢修鍊,就看他的決心強不強了。
直到殿內隻剩下自己,男子方收起冷沉鎮定的神情,緩緩垂下了眸子。
素來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見的彎曲下來。
無人知道這一刻,他在想什麼。
須臾過後,他顫抖著,伸手自懷中探出一本薄薄的書冊。
書冊的封面上,隱隱寫著兩個圓潤俊朗的大字:邪功!
遒勁莊肅的筆法,似乎都壓制不住字間隱隱冒出的邪氣。
它的每一筆每一畫,都在蠱惑引誘著,伸向靈魂最深處的陰暗,那裡有東西,在不住叫囂著——
練了它。
就能變成世上最厲害的人。
到時候,所有東西都會屬於他,包括他從來都不敢肖想的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忽然升出無數瘋狂而執拗的想法。
捏著書冊的指壓微重,他漆黑的墨眸似有異光閃過。
短暫的掙紮過後,他握緊手中的東西,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白皎站在殿外,將男子的表現一絲不落的瞧在眼裡,這才滿意的離開。
出來後,她便看見一道艷若桃李,氣場淩厲的窈窕倩影,正立於火紅的夕陽之下,周圍恢弘巍峨的殿闕樓閣,彷彿都淪為她的陪襯。
眸底暗色一閃而過,她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聖女殿下,他已按照計劃,給蘇傾暖送去了消息,若無意外,他們應該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這一次,他倒是聽話。」
初淩緲眼波流轉,噙出一絲涼意,「怕隻怕,蘇傾暖未必會上當。」
若真那麼好騙,她也不會費盡心力,策反她身邊的人了。
白皎如雪的容顏上浮起一抹不悅,「怎麼講?」
「他可是蘇傾暖身邊最信任的侍衛,蘇傾暖怎會疑他?」
究竟是不放心他,還是對她的辦事能力不信任?
初淩緲饒有興緻的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她內心深處,那裡壓制了太多不為人知的情緒。
她精心培養出來的這位手下,野心似乎比她預想的大多了。
隻可惜,還是浮躁了些。
白皎承受不住威壓,不露痕迹的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
「屬下隻是覺得,此事該是萬無一失。」
除非,蘇傾暖不想要林傾寒的命了。
初淩渺嗤笑一聲,「你還是嫩了點。」
她足尖輕飄一點,飛身落到一處金碧輝煌的攢尖頂上,俯瞰著下面錯落有緻的宮殿盤郁,樓觀飛驚。
重重殿宇間,兵甲林立,一些身著錦衣綾羅的官眷,正被無情的推搡著,往冷宮方向而去。
去迎接他們未知的命運。
「落青如今應該在他們手上了,就讓她為本殿,再做最後一件事吧!」
她輕撩了下耳邊的髮絲,有些遺憾的嘆氣,「通知龔太妃,將計劃變上一變。」
「如果他們有命躲掉蘇錦瑤母子路上埋伏的殺手,那本座就再送他們一份大禮好了。」
白皎跟隨而至,輕盈的落在她身後,「既然計劃有變,那要不要通知他,剛好可以再試探他一次。」
剛說完,她就想起,如果他對她方才的話心動,那麼此刻,應該是迫不及待去練那本邪功了。
「不必——」
嫣紅的唇瓣浮出一絲篤定,「是不是真的投靠不要緊,等他練了那本秘籍,不是真的,也會變成真的。」
一個練武之人,怎會抵得住絕世武功的誘惑?
那怕明知是邪功。
但世上哪有不勞而獲的好事?
隻要他練了,強大的心魔,便足以毀了他。
「真是可惜啊!」
她悵然而嘆,美眸笑意盈盈,「那麼一個根正苗紅的人兒,當年雲頊為了培養他,可是廢了不少心力呢。」
但怎麼辦,她就是這麼喜歡毀掉他的所有。
折了他鋒利的爪子和牙齒,以後,他才會乖乖做她的皇夫。
——————
松子山行宮。
聽了小城子的稟報,蘇傾暖意識到,事情的發展,遠比她預料中的,要嚴重許多。
蘇錦遙反了。
他調動自己窩藏的私甲,通過暗道進入皇宮,火速擊敗留守的禦林軍,佔領了勤政殿,並以偽造的虎符,成功策反京城周邊的駐軍,用極快的速度,控制了京城。
整個過程,隻用了半日不到的時間,可見其預謀已久。
京城戒嚴,如今更是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百姓閉門,商戶閉市,街上不時有衛兵打著嚴查姦細的名義胡亂抓人,排除異己。
顧國公府更是首當其衝,第一個遭了殃,如今闔府上下,都已被下了大獄。
可以料見,蘇錦逸其他明面上的勢力,應該也損失了個七七八八。
蘇錦遙,明顯已經沉不住氣了。
她眸光微涼,平靜的瞧著眼前敦厚無異的小城子,許久,才淡聲問,「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雖然沒料到蘇錦遙會反,而且還反的這麼突然,但她也不是全無準備。
最起碼,留守的五百禦衛以及紅顏門眾人,是完全可以護暖福和承毓兩宮半月內不受波及。
至於東宮,更有皇兄的人馬在,完全不必擔憂。
皇宮外,江子書坐鎮玲瓏閣,唐家莊近兩年對江夏也有不少滲透,所以,即便京城出現大規模暴亂,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情況。
青墨第一時間的反應,更不會是求救。
不是稟報,是求救。
小城子連忙回答,「回公主,在二皇子剛攻入皇宮之時,青墨大人便發現了端倪,於是趁著混亂,讓奴才先混出了城,趕來松子山,稟於公主知道。」
「另外,青墨大人還說,他好像在宮裡,發現了七小姐的蹤跡。」
至於七小姐是誰,他不敢問。
反正青墨大人就是這麼安頓他的。
聞言,蘇傾暖先是一喜,繼而又慢慢冷靜下來。
不對勁!
寒兒失蹤的事,青墨是不知道的。
所以要麼是他真的發現了寒兒,要麼,就是利用小城子傳話的,不是青墨。
怎麼說呢,疑點很多。
比如他們留在京城的暗樁不少,包括雲頊的玲瓏閣,而現在,反而是宮中的青墨,先傳了消息出來。
再比如來的為什麼不是任何一個她熟悉的人,而是手無縛雞之力,有幾分忠心尚不可知的小城子?
他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躲過一路搜查,直奔松子山?
如果蘇錦瑤真的反了,古貴妃為什麼一點行動也沒有?
這樣的大事,不應該是裡應外合,同時行動,不能出一點紕漏嗎?
而江夏皇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是故意縱容,還是蒙在鼓裡?
「他還說什麼了嗎?」
她捏著手心裡,青墨的鎏金銀質腰牌,狀似隨意的問。
他將隨身攜帶的腰牌交給小城子,究竟是因為事態嚴峻,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小城子仔細回想了一遍,這才不甚確定的稟道,「除了這些,青墨大人還說,公主前兒個讓他採買的藥材,除了其中兩味不好找,其他都已置辦齊全,隻待您回來查驗。」
其實他也奇怪來著。
京城大亂,青墨大人明明還讓他緊著重要的記,為何最後,又提起這些細枝末頭的小事?
若非公主問起,他都差一點忘記稟報。
蘇傾暖眸底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很快又被她隱去。
「我知道了。」
小城子退出去後,紫菀擔憂的問,「公主,我們如今該怎麼辦?」
京城變天了,不僅皇上,連主子和公主,也在松子山。
如此局面,著實是被動了些。
若二皇子真的篡位登基,他們怕是連京城都回不去了。
蘇傾暖坐著沒動。
她還在想小城子的話。
一切疑問的答案,似乎都藏在最後一段話裡。
她並未讓青墨採買過什麼藥材。
倒是前幾日出宮同上官興見面的時候,她親自去過藥鋪,當時帶的人,是古星和古月。
因為需要的藥材太多,她還列過一張單子。
回宮後,她便將單子和藥材都交給了菱歌洛舞。
可這些和青墨的話,又有什麼聯繫?
手之所感,是腰牌上繁複的紋路。
腰牌,又代表了什麼?
她不相信,青墨會無緣無故,將這般重要的東西轉交給她。
沉思片刻,她鳳眸忽而晶亮起來,璀璨如星,熠熠生輝。
身份!
在禦衛中,青玄作為總統領,地位最高。
而青墨僅次之,排行第二。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又聯想到了那張藥材單子。
單子上,第二個藥名是什麼來著?
時間不過才幾日,她還不至於連自己寫的藥材都不記得。
是薊根。
薊根包括大薊根和小薊根,兩者藥效相近,常合併使用,很多大夫習慣將他們寫到一起,合成為大小計。
包括她。
單子在暖福宮,青墨是有機會看到的。
所以他才讓小城子傳話說,差兩味葯,來暗示她。
一瞬間,她豁然開朗。
是計,計謀的計!
「讓菱歌進來,我有事情安頓。」
......
一刻鐘後,蘇傾暖「匆匆」出現在了臨泉宮。
臨泉宮是蘇錦逸住的宮殿,離她並不遠。
這樣的「大事」,她不可能不和皇兄商量。
隻是剛踏入宮門,看到眼前的景象,她便不由皺起了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