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前世(二)
他知道,白日裡,她去見過雲璃。
見他進來,她明顯驚了一下,待瞧見他飲了酒,她愈發慌亂,立刻冷著聲音問,「你來做什麼?」
他其實並不打算做什麼,隻是心裡壓抑的久了,想要找她聊一聊。
他想告訴她,其實他不在乎那些壓力,不在乎別人怎麼看,可她總是不給他回應,讓他覺得很無助。
如果她從未愛過他,他們並無交集,即便他愛她,他也不會強迫她,可她明明原本就是他的。
那種得到過又失去的痛徹心扉,讓他的心傷痕纍纍。
他也是人,他也會累!
而她如今還要如此防備他。
他是她的夫君,他沒算計過她,一次都沒有。
他強娶她,除了因為愛她,還因為他不願她的聲譽受損,更不願她嫁給雲璃。
雲璃不是良人。
他想好好保護她。
他醉的有些厲害。
她那雙充滿戒備的鳳眸,成功刺激到了他。
他忍不住在想,這雙鳳眸在面對雲璃的時候,會是什麼神情,會不會帶著笑,那種沒有一絲保留的笑,就如同她小時候對他那般?
他驀的一把將她扯過來,力道很大。
然後他又懷疑,這樣會不會傷著她,手上的力度忍不住收了一些。
她明顯被他嚇了一跳,愈發緊張的護住兇前的衣服。
他怔怔的瞧著她,忽然自嘲的笑了。
原來在她心裡,他就是這樣的,即便他三年不碰她,可她還是不放心他,要時時防著他。
既然如此,那他就如她一回願又如何?
他猛地將她壓倒在桌子上,不顧她的意願開始強吻她,開始撕扯她的衣服,那一刻,他甚至覺得,如果他強要了她,她的心是不是就能收回來,就能不給那個混蛋?
暖兒用力的掙紮,不停的捶打他,他甚至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觸碰到她的香甜,他愈發捨不得放開她。
若說之前是賭氣,那麼後來,他就是情不自禁。
他想要她,瘋了一般想要她,想要她的身體,更想要她的心。
可是他見不得她的眼淚。
在她落淚的那一剎,他就知道自己無法再繼續進行下去。
他黯然的放開她。
她怒極,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讓他的酒瞬間清醒。
他愈發懊惱,自己竟然差點不顧她的意願強要了她,真是混賬。
他又自責又慚愧,一時無法原諒自己,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然後他的兇口就被人捅了一刀,很深很狠!
捅他的人是暖兒。
那一刻,他才知道,她自從嫁入東宮,身上一直藏著匕首,防的就是他。
她臉上掛著淚,鳳眸裡卻滿是恨意,她一字一句的對他說,「雲頊,我恨不得你去死!」
我恨不得你去死!
這一句話,成功擊碎了他所有的堅持。
他凄然一笑,原來在她心裡,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真好!
他該慶幸,她不悉武功,不懂醫術,捅傷的是他的右兇,不是左側,否則,以那一刀的深度,他絕對活不了。
他同父皇說是遇到了刺客,養了一個多月。
那一個月中,暖兒從未去看過他。
其實她傷他的時候,他就清醒了。
那一刀,讓他明白,無論他怎麼努力,暖兒都不會喜歡上她。
她從小就認死理,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會輕易改變?
她愛雲璃,如同他愛她。
小時候的那段情誼,終究隻有他一個人記得罷了。
青墨要殺了暖兒為他報仇,被他嚴厲喝止。
他知道青墨性子至情至性,怕他衝動,特意將他關了幾日,對他下了禦衛中最為嚴厲的命令,讓他誓死保護暖兒的安全。
然後他又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一個讓他如今後悔不已、痛不欲生的決定。
既然暖兒想讓雲璃代替他,代替他做這大楚太子,那他就將這太子位讓給他又如何?
隻要他能做好這個太子,以後能讓大楚百姓安居樂業,這太子之位是不是他雲頊,不是那麼重要。
雲璃和暖兒那個庶姐不清不楚,他一直都知道。
他以為他的忠貞不二會讓暖兒回頭,可對於暖兒來說,她不愛他,那他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他甚至比不上雲璃的三心二意,即便雲璃不會隻娶一個女人,她都願意。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資格爭取?
他傷好後,就和父皇提了更換太子的決定,可父皇除了將他大罵一頓,還言明,如果他不當這個太子,他立刻殺了暖兒。
他知道他激進了。
憑父皇對母後的感情,對雲璃的厭惡,他不會輕易同意。
所以他換了個法子。
雲璃有野心,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布局,培植勢力,可那些在他看來,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成不了什麼氣候。
他甚至連蘭家都扳不倒。
他是打算幫他,可也不會直接幫他。
他要為暖兒鋪好以後的路。
他開始故意在院子裡吩咐部下一些重要決定,假裝不知暖兒在暗處偷聽。
他會將一些絕密奏摺特意放在書房顯眼處,引導暖兒去發現。
他會「無意」透露他的勢力所在,通過暖兒讓雲璃成功拉攏。
他在前朝後宮開始變得激進,成功激怒雲瑜和蘭家,讓他們露出馬腳,然後將如何對付他們的法子,透漏給暖兒知曉。
他發現了雲瑾目的不純,尋了個理由將安王府貶去封地。
每一件事,他都會通過暖兒讓雲璃知道,隻有她對雲璃的幫助越大,雲璃以後對她才會重視,不會欺負她。
在暖兒的「幫助」下,雲璃的勢力果然越來越大,甚至超過了雲瑜和他。
而與此同時,他的聲譽卻越來越壞,這裡面有暖兒的功勞,但更多的是他自己。
不出意外,父皇對他越來越失望。
又是三年。
前三年,他努力對暖兒好,想要贏得她的心,可她卻始終心門緊閉。
後三年,他不再奢求什麼,助她成就「大業」,他們反而處的像是朋友。
暖兒看他的眼神裡終於開始出現恨以外別的東西,欣賞、愧疚、掙紮、彆扭、同情,唯獨沒有愛。
而那是他唯一渴求的。
隆興四十二年,江夏興兵來犯。
他主動請纓,前去迎戰。
雲璃在京中的勢力已經無可撼動,他也是時候離開了。
前幾日,他去找過父皇,再一次提了更換太子的事,他以為,父皇會同意,因為如今的他,已經沒了讓他驕傲的資本。
可沒想到父皇卻冷笑一聲,「雲璃不是想要這個位置嗎,那他就想辦法自己來奪,指望朕傳給他,他想都不要想。」
他無功而返。
彼時雲瑜已經失勢,而且他的性子太過暴虐,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他當時想著,如果他離開,父皇沒了選擇,便隻有雲璃一個人選,太子之位,自然就會是他的。
所以他才會離開。
其實他還有一個去處,卻不願選。
不是他怕死,他隻是怕他一旦死了,如果雲璃負了暖兒,那又有誰給她做主?
他若還在,好歹也算她一個依仗。
她若好好的,他就永遠不再踏足京城,不再同她見面。
相忘於江湖!
臨行前一晚,暖兒主動給他踐了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