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左相的人選,是誰?
暖福宮!
宮廷突逢大亂,蘇錦逸身為太子,自不能多耽擱,況且,他與許諾久別重逢,心中自有千言萬語要說,故而二人很快便離去。
至於顧懌,則徑直返回勤政殿復命。
如此一來,倒是顯得作為公主的蘇傾暖,最為清閑了。
江夏素來有女子不得幹政的傳統,經過古貴妃弄權後,朝臣對後宮的防範更是愈發嚴密。
刺客一事牽扯到了諸多世家,屬於朝廷之事,她還是不要多加插手的好。
否則,言官的口水都能把她淹沒。
總歸那些傷者都已被她初步診治過,無性命之憂,太醫院足以勝任接下來的治療。
但考慮到禦前諸多宮人都化作了刺客,勤政殿人手可能不夠,她還是將暖福宮的一幹宮人都遣了過去,聽任禦前總管周全的吩咐。
算是盡了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
紫菀退出去後,蘇傾暖偏過頭,瞧了眼始終不曾挪動地方的雲頊,故意一本正經道,「按照習俗,大婚之前,我們是不能夠見面的。」
她隱去眸底笑意,「所以,我先回寢殿了。」
言罷,擡步就要穿過後堂。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就被人自後面拉住。
「暖兒——」
尾音纏綿悱惻,含著極緻的思念與溫柔。
「送聘禮書,並不算吧?」
隱隱的,還透著兩分不自覺的委屈。
蘇傾暖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轉身望向那雙足以溺畢人的幽黑瞳仁,鳳眸淺淺盈笑,「你說呢?」
她知道,他今日出現,是想親自參與她的及笄禮。
當然,也幸好,他來了。
「我待會兒就回去。」
雲頊輕輕觸碰了下她白皙圓潤的指尖,眸光癡情專註,隱隱含著祈求之意。
「就待一小會兒,好不好?」
思念的人就在眼前,理智早已如決堤洪水,完全失控。
哪裡還能忍得住?
他的眼神太過炙熱滾燙,專註的完全瞧不見別的,滿滿都是她一個人。
蘇傾暖臉頰不由暈起兩片紅雲,羞澀的低下了頭,「嗯!」
頓了頓,又語音呢喃,輕似若無,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就快了。」
雲頊微微垂眸,就看到少女明艷萬方的側顏下,白皙頎長的脖頸以流暢的線條沒入到綉著雲紋樣式的交領之內。
肌膚賽雪,精緻細膩宛如瓷器般誘人。
細密濃長的蝶羽輕輕忽閃著,彷彿一把把小勾子,輕輕勾撓著他的心。
他倏然別開眼,磁啞著嗓子,心不在焉答了句,「我曉得。」
竟是少見的剋制守禮。
聽出他聲音中的異樣,蘇傾暖小臉頓時更紅了,連忙拉他挨著花梨小方桌坐下,聲音低低的,卻是自然而然岔開了話題。
「阿頊,對不起。」
沒等他接話,她緊接著又解釋,「雖然並不存在什麼前世,可我卻總是無法將那些事全當做假的。」
她欠他一句對不起。
釋懷是一回事。
可忘卻,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經歷,那些記憶彷彿一面面破碎的鏡子,零零碎碎早已融入到了她的思想和習慣裡,很多時候,讓她壓根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才是現實。
這才是桑悔道長,亦或是蠱王的高明之處。
「傻瓜!」
雲頊心疼的握緊了她的手,「不論是真是假,都過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都好好的。
而且馬上就要成親了。
蘇傾暖也醒悟過來,不想再談論那些沉重的話題。
略微平復了下心緒,她擡頭看向他,語氣嬌嬌軟軟的,充滿好奇。
「阿頊,皇兄給初淩緲的那枚玉佩,是假的吧?」
玉佩事關重大,他們應該不大可能將真的交給初淩渺。
否則到時候若是逼急了她,她將玉佩給毀了,豈非得不償失?
畢竟,現在看來,靈幽山下壓著的東西,對他們未必一定全是害處。
「嗯!」
雲頊笑了笑,「足以以假亂真。」
天下之大,多的是能工巧匠。
造一枚一模一樣的玉佩,並非難事。
隻要不去靈幽山驗證,就不會露餡。
蘇傾暖凝想片刻,瞬間洞悉了他們的用意。
不得不說,這一招,使的有點大。
而且冒險。
「僅憑一枚玉佩,很難確定她的蹤跡吧?」
她有些擔心,「若初淩緲行動太快,你們派出的人無法及時跟上,又該如何補救?」
所謂追蹤術,其實並不神秘,隻是將特製的藥粉偷偷撒在被追蹤者的身上或攜帶的物品之上,通過留下氣味,來達到追查的目的。
這種流傳於江湖上的技巧,其實很考察追蹤者各方面的能力,所以並不是一定能成功的。
若雙方實力差距太大,就更難了。
換言之,一旦距離拉遠,再想找到初淩渺,隻怕不亞於大海撈針。
更遑論,他們的最終目的應該並不僅僅是她。
雲頊明白她的擔心,當下便柔聲解釋,「別擔心,我已將雲瑾給了她。」
一個初淩緲或許神出鬼沒,讓人難以探查到。
但若帶上個已被廢去武功,且滿身傷痕的雲瑾,那他們的行蹤,就註定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雲瑾再平庸,曾經也是安王府的世子,隻要安王府未倒,以安王妃對其的溺愛,雲瑾就不會全無用處。
尤其是她在大楚的計劃已經啟動,更需要雲瑾這個皇家子弟協助的時候。
這是她精心選擇的傀儡,在沒有利用完,自然不會輕易殺了他。
「果然——」
蘇傾暖眼眸淺淺彎起,宛如天上皎月,「若我猜的不錯,你們的目標,是禦聖殿老巢吧?」
之前在同初淩緲的交手中,她就敏銳的察覺到,雲頊並未盡全力。
而皇兄的舉動,更是顯得有些刻意。
誠然,許諾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是獨一無二的。
但他明明可以在不脫離戰局的前提下,很輕鬆便救下她。
而不是將初淩緲這個「龐大」的敵人,完全交給雲頊一個人對付。
這不大符合他平日裡的習慣。
「嗯,被動防禦總不是辦法,這次,我們打算主動出擊,將其一網打盡。」
雲頊擡手,將她耳邊的幾縷亂髮別到耳後,「回大楚之後,我們不止要困住初淩緲,還要設法將初淩波一併引過去。」
此長彼消,如此,禦聖殿的防守才會變得薄弱。
他們,也才有機會一舉得勝。
「那初淩波,會上當嗎?」
蘇傾暖仔細想了想,由方夜孤前輩在,同時對戰初淩波兄妹,倒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但即便戰,也絕對是苦戰,艱難之戰。
同樣的,奇襲禦聖殿,孤軍深入後方,即使其內部空虛,也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
稍有不慎,都會全軍覆滅,滿盤皆輸。
可以說,這是一場以擒王為目的的對賭。
賭資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很顯然,直搗黃龍的重任,是由江夏,也就是皇兄和天乩樓來完成的。
她理解,也贊成這個計劃。
他們隻有半年不到的時間,卻要同時面對禦聖殿和桑悔兩方強大的敵人。
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才有一線生機。
否則,他們將要面臨的,將會是五十萬倭兵的大舉入境。
「會!」
雲頊眸光幽深,聲音亦有些涼,「隻要籌謀得當,他會來的。」
除非,他能容忍初淩緲坐大,繼而取代他。
當然,沒有一個計劃,是百分百的。
勝了,前朝隱患徹底消除,蒼生無恙,海晏河清。
敗了,就隻能交給淵兒、宗瑞、池顏他們,以及五國最精銳的軍隊,和天下億萬百姓,在戰場上同倭兵一決勝負了。
或許最後坐在皇位上的不再是雲家人,蘇家人、池家人,但民族之魂,從來都生生不息,總有戰勝侵略的那一天。
至於暖兒,他也會提前安排好。
蘇傾暖被他身上驟然發出的浩然之氣所驚,也隱隱,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
雲頊,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服輸的人。
但也一定會留有後路,不會將五國所有的希望,都賭在這一場生死未定的局上。
她心中隱隱嘆息,你的決定,又何嘗不是我的?
不過是生死相隨罷了!
但這樣的話,雲頊沒有說出來,她自然也不會挑明。
徒增沉重罷了!
畢竟,事情還不到那麼糟糕的地步。
她眸光重新含了笑意,「看來自雲瑾口中,你得到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能撬開雲瑾的嘴,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
她之前也試過,但沒能成功。
雲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嘲諷,「說到底,不過是貪生怕死而已。」
或許他不愛功名利祿,但對初淩緲的執著,便足以讓他不甘心就這麼放棄自己。
蘇傾暖深感其是。
初淩緲便是雲瑾的軟肋,端看怎麼利用。
想起許諾的話,她又親昵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對了,大楚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許諾提起的時候,她就想問了,隻不過因為桑悔的事,才一直忍到現在。
雲頊嗯了一聲。
末了,自懷裡拿出一封密函,遞給了她。
這些事,他本就不會瞞著她。
之所以沒有及時告訴她,不過是因為暖福宮最近對他「防範」嚴密,他們沒有見面的機會。
事情複雜,總不能靠傳信講清楚。
更何況,也不是什麼急事。
蘇傾暖自然而然接過,低頭看了片刻,秀氣的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她離開的時候,尚書省左相和右相分別由沈伯父和二舅舅擔任,六部尚書也俱是一些正直有能力之士。
而且,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支持東宮。
可如今,不止二舅舅緻仕,連沈伯父也明升暗降,被派往他處。
其他擁護雲頊的官員,更是大多調任為非重要職位。
尤其以吏部和戶部變化為最大。
從尚書到主事,幾乎被換了個遍。
繼任右相的,是一名陳姓官員。
而左相的位置,則暫時虛空。
不止文臣,連武將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樞密使由於老將軍替換為剛從青州調回京城的蘭隱澤,殿前三軍的指揮使亦都換了人。
也就是說,在蘭家被問罪的幾個月後,蘭家人竟再次入朝為官,還成了武將之首。
之前的頒旨昭告天下,竟成了一場笑話。
何其荒謬!
密報相列的很詳細,其他包括雲瑜雲璃的復寵等等,無一不昭示著,他們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
有人趁著雲頊出使南詔和江夏的這段時間,將一班朝臣換了個遍。
很顯然,楚皇開始防著雲頊了。
最起碼已不再信任。
「寧國府,沒事吧?」
她不無擔憂的問。
楚皇這一系列安排,一方面是在削弱雲頊的勢力,另一面,也是在明著暗著打擊寧國府。
從二舅舅由不惑年紀就緻仕,就已說明問題。
她恍然察覺到。
如今的寧國府,在不知不覺中,其實已經走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
寧國府世襲國公,外祖父是帝師,位高有威望;大舅舅手握寧家軍,口碑良好;二舅舅做過國子監祭酒,負責過科考,掌天下學子;三舅舅生意布滿江夏,富可敵國。
至於年輕一輩,大表哥和二表哥也具是人中龍鳳,未來可期……
而作為外孫女的她,即將成為太子妃。
盛極必衰,亘古不變的道理。
這樣「權勢顯赫」的世家,是任何一位掌權者都無法容忍的。
即便楚皇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雲頊也不會在乎,那麼下一任,下下任皇帝呢?
恐怕這次二舅舅之所以緻仕,也不排除有急流勇退的考慮。
讀出了她的忐忑,雲頊寵溺的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中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別擔心,凡事有我。」
「外祖父一門皆是朝廷棟樑,又忠心耿耿,父皇都知道的。」
隻不過,寧知書的暫時卸任,是不得不為之。
蘇傾暖輕嘆口氣,「我曉得。」
但她的顧慮,也不無道理。
她想著,待回了大楚,還是要先問過外祖父和舅舅們的打算才是。
「對了,左相是人選,是誰?」
她捏著密函,有些好奇的問。
既然支持雲頊的朝臣都或貶或降,那麼,左相的繼任者,必然也不會是他們這一邊的人。
雲頊沉默了片刻,緩緩提出兩個字,「唐喬。」
唐喬平定南疆即將歸來,立有不世之功,再加上他文武狀元身份的加持,原本,他也是給他準備了好位置的。
但,顯然有人「早」他一步。
蘇傾暖一怔!
竟是師父。
但隨即,她便醒悟過來,「師父雖是狀元出身,但入仕時間到底太短,資歷不夠,若是直接越過那些老臣坐上相位,對他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誰的主意?」
師父有出將入相之才,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在毫無根基的情況下,就被乍然捧到文官之首的位置,難免不妥。
推薦他的人,表面上是為他好,但其實,完全是要將他置於火上炙烤。
其心可誅。
所以,絕不可能是雲頊。
「右相。」
雲頊深深瞧著她,有些心不在焉,「陳仲良。」
曾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從四品大理寺少卿,短短幾個月,直接升任為正一品丞相。
因著是朝中之事,所以蘇傾暖並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陳仲良——」
「年紀多大?」
總不會也是個年輕人吧?
「五十有二,從宦二十三年。」
聞言,蘇傾暖沉默了。
大楚以左為尊。
左為正,右為副。
雲頊之前任尚書令一職,是為了遏制蘭家勢力,但其實,這個職位並不常設。
所以自蘭家伏誅後,他便卸任了此職。
畢竟,在東宮太子的制約下,丞相併不能很好的行使相權。
於朝廷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但現在,這位陳丞相,竟然虛心的推薦一個新入仕的年輕人,位居自己之上。
而自己,則甘願成為他的副手。
在這種情況之下,蘇傾暖很難相信,他是真的大公無私,出於愛才惜才之心。
「師父,他應了嗎?」
好一會兒,她才有些緊張的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明顯是場捧殺之局。
其實她心裡明白,如果楚皇執意任命,那唐喬,是無法拒絕的。
抗旨,不是誰都能承擔的起的。
「南疆剛剛平定,他還在回京的路上。」
「但以他為相的決定,幾乎已是闆上釘釘了。」
雲頊握緊她的柔荑,「這件事,其實不止捧殺這麼簡單。」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吃味的。
許諾方才提醒過暖兒,她身邊的人,不能全都相信。
這裡面,自然也包括唐喬。
但暖兒在聽到唐喬將要為相的消息,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而是擔心。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她對唐喬的信任,竟是完全不亞於對她的家人,以及他。
「嗯?」
蘇傾暖擡眸看他。
難不成,對方還有別的目的在?
「他們在拉攏唐喬。」
雲頊壓下自己的醋意,懲罰般的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
「拉攏的方式有很多種,逐級提拔是一種,像對唐喬這樣,直接將他放到文臣最高的位置,斷他後路,也是一種拉攏。」
「並且這種拉攏,在某種意義上講,更為有效。」
蘇傾暖怔了一瞬,隨即便明白過來。
高處不勝寒!
對於狀元唐喬,群臣或許是極為推崇且尊敬的。
在沒有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他們也可以在關鍵時候,適當維護一下他這顆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是愛才,也是在為自己留後路。
但丞相唐喬,則不然。
他隻會淪為孤臣。
人性就是如此複雜。
他們願意提攜一個年輕而有能力的後輩,但這個後輩若是一步登天,直接超越他們,而且在還品級上牢牢壓制他們,他們就不會服氣了。
大家都是一點點熬上來的,憑什麼你就能如此輕鬆的升官發財?
這樣的孤臣,最終的結局,一般都是被排擠出朝廷。
一旦被排擠出去,那麼屬於他的神話,就會隨之破滅。
人們理所應當會覺得,所謂天才狀元,也不過爾爾。
如果不想被排擠,那麼便隻能同流合污,淪為平庸。
這和能力無關。
才智再高超,學識再出眾,手腕再強硬,底下的人陰奉陽違,他所推行的政策,也必然實施不下去。
執行,才是人們最終能看到的結果。
唐喬此刻若坐上丞相之位,面臨的就是這樣一個局面。
當然,他也可以避免成為孤臣,避免平庸。
那就是,加入一個陣營。
這是對方給他的活路。
有了這個陣營,就會得到所屬這個陣營的一切力量的支持。
但同樣的,他也會受到這個陣營的掣肘,最終淪為他們的同黨。
「更為重要的是——」
見她一點就透,雲頊幽黑的墨眸浮起點點讚許,「扶唐喬上位,會讓他徹底得罪寧國府。」
之前的左右相是寧知書和沈文。
沈家女兒沈梓音,前些日子剛剛嫁給了寧家大公子寧嶼。
所以某種意義上講,兩家其實是一方的。
寧知書和沈文皆是一心為公之人,並不曾結黨營私。
但在外人看來,他們都是屬於寧國府這一陣營的。
唐喬頂替了他們的丞相之位,便是背叛了寧國府,公然同寧國府決裂。
即便剛開始他不願,但久而久之,也會因政見不同而被裹挾的身不由己。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蘇傾暖冷笑,「既得了師父這員大將,又離間了我們同師父的關係,所有的好處,都被他們得了。』」
師父本同寧國府關係深厚,被他們如此一逼,便是再好的關係,也會產生裂橫。
更因為寧國府是支持雲頊的,所以唐喬便等同於背叛了雲頊。
雲頊是明白他的苦衷的。
但在支持東宮的朝臣眼中,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叛徒」。
對於叛徒,自然是人人得而誅之。
雙方結仇,勢在必然。
「看來這陳仲良,便是對方扶植起來,專門對付我們的。」
這一切,很顯然和初淩緲脫不了幹係。
也就是許諾所說的,她那個所謂的,已經啟動的計劃。
雲頊嗯了一聲,意味深長道,「她是梅皇貴妃的父親。」
蘇傾暖訝然。
梅妃原來姓陳麼?
她離開大楚的時候,梅妃便已連越兩級,升做了皇貴妃,因為後位空缺,還代為執掌六宮。
如今短短幾個月,她的手竟已升到了前朝。
果然有些本事。
「想不到素來柔柔弱弱的梅妃,竟會是初淩緲的人。」
隻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是誰。
「初淩緲來了江夏,而四大聖使裡的白皎,也和青墨見過面。」
雲頊明白她的意思,便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所以,她應該就是紫白青紅四大聖使裡面的紅。」
在她露出馬腳的時候,他就已經派人查過。
她的背景很簡單,且沒有一絲瑕疵。
但他並不曾就此放下自己的懷疑。
沒有問題,有時候反而是最大的問題。
「那十有八九,便是她了。」
蘇傾暖眸色凝重。
知道是知道。
但為難的是,他們暫時還並不能動她。
原因無它,楚皇護著她。
她生的像雲頊的母後,也就是方皇後,又善解人意,體貼入微,深得聖心,這便是她最大的籌碼。
隻要楚皇還在那個位子上,他要護著,他們便很難除掉她。
這就是作為皇帝的任性之處。
美人計,看似老套,卻屢試不爽。
「你父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是不是已經愛上這個替身了?」
方姨薨斃已有多年,梅妃卻日日陪伴左右,隻怕楚皇的心,早已偏了。
雲頊搖頭,「雖然他三宮六院女人不斷,但若說完全忘記母後,還不至於。」
他從不認為作為皇帝,就應當濫情。
或許他是個好父親,但絕不是一個好夫君。
虧欠母親的,他永遠都還不清。
蘇傾暖微微側過臉,思索了一瞬,忽而擡眸,對上他深邃如浩瀚辰海的眸子。
同時,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我知道了。」
……
————
初淩緲此次刺殺,看似破壞極大,但其實,並未傷及根本。
江夏皇僅用三天,便迅速擺平了此事。
除了許準被罷官,居家反省之外,其他世家,無一受到苛責。
至於事先埋伏在大成殿附近,及時除掉隱藏於內室的刺客,起到至關作用的天乩樓,則不罰不賞。
竟是出人意料的輕飄飄揭過。
朝廷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最起碼錶面看起來,是這樣。
當然,幾乎所有人,都猜到了江夏皇此次為何高高拿起,卻輕輕放下。
國之喜事將近,他是皇上,也是父親,自然不願在這個時候多沾染鮮血。
便是有什麼事,也要待兩國聯姻之後再說。
三日之後,朝野上下,再無人去議論此事。
平靜的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破損的宮牆,也很快加急修建好。
對此,江夏皇極為滿意。
時間在朝廷禮部緊密鑼鼓的忙碌之下,匆匆流過。
眨眼間,便到了迎娶這一天。
大楚太子同江夏公主的聯姻,舉國同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