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改革
江夏國送親使團的離開,包括大魏使臣無縫銜接的到訪,並未引起大楚官員及百姓過多的關注。
因為陳忠良上疏的十二條改革,在經得楚皇拍闆後,很快就於朝野上下傳了開來,並迅速而倉促的付諸了實施。
一時間,這場聲勢浩大的變法,吸引了幾乎所有的目光,也成了人們茶餘飯後,議論最多的話題。
隨著各項新政策的不斷滲透推進,「陳規陋習」被取代,有的人因之受益,也有的,損失慘重,乃至傾家蕩產。
所以,贊成者有之,反對者,更是甚眾。
於是朝堂上原本就激烈無比的口水戰,因著這根導火索,很快就爆燃為新黨和舊黨之間、黨同伐異、不死不休的殘酷爭鬥。
腥風血雨,每一日都在上演。
而作為「舊黨」,被以陳仲良為首的新黨扣為頑固派魁首的雲頊,更是首當其衝遭受到了最猛烈的彈劾和抨擊。
令人深思的是,這一次,楚皇沒有像往常一般,堅定的維護自己素來引以為傲的兒子,而是選擇了和稀泥。
此舉一出,頓時讓朝中敏銳之人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信號。
於是,原本隻是政見不合的攻擊,在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儲君德行是否配位的爭論。
雲頊十餘年來樹立起來的威望與口碑,搖搖欲墜。
不過對於這些來自朝堂方面的壓力,蘇傾暖在深宮倒是沒什麼感覺。
也或許,是雲頊刻意將這些隔絕在了外面,免得她煩心。
總之,東宮裡,一片歲月靜好!
淵兒離開後,她就沒再出宮,而是專心修習起了功法,完全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做派。
因著心無旁騖,再加上勤奮,短短數日,她的內力便突飛猛進,朝陽劍法更是練得嫻熟。
她約摸著,下次再碰到師父,或許能勉強打上個平手。
再不濟,支撐上一半個時辰,不是問題。
當然,除了練功,對於蠱術方面的研究,她也頗具心得,可以說是一日千裡,也不為過。
在反反覆復的養蠱喂蠱下蠱解蠱試驗中,古貴妃留給她的那隻原本體態肥碩的蠱蟲,愣是瘦了整整三圈。
苦不堪言!
「你是說,郭常在和壽康宮那名女官,都沒有問題?」
蘇傾暖蹙眉,沉沉看向面前的古月。
「是的。」
古月答的篤定,「郭常在病逝前後,永明寺和宗正寺都有詳細記錄,且奴婢問過她生前侍女,也偷偷去看過她的墳塋,和記錄都對的上。」
「而那名女官的屍體,拉出宮後當場就被焚燒了,這件事,除了當年經手的太監,李總管也可以作證。」
整個調查過程,她和古星都很嚴謹,所以,死者是這兩人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蘇傾暖沉思片刻,心裡劃過一聲嘆息。
看來,那具枯骨,十有八九,就是常嬤嬤了。
「白骨之事先放一放,現在你著重查一下常嬤嬤出宮前,在宮中的活動軌跡,不拘泥什麼,隻要能查到的,都記錄下來。」
誰能想到,真正的常嬤嬤,早在被派到方姨身邊兩三年,就已遇害。
之後留在翊寧宮侍候,包括雲頊出生之後接觸到的,都是那個冒牌貨。
也難怪他們母子都未曾發現過什麼不對。
「是!」
古月領命而去。
當年方姨的去世撲朔迷離,充滿了陰謀的味道,原本他們一直都懷疑是蘭家動的手,如今看來,隻怕不盡然。
蘇傾暖忽然覺得,或許查明方姨的死因,就是打開所有真相的鑰匙。
「太子妃,這蠱蟲是不是有點蔫兒?」
洛舞伸手撥弄了下那蠱蟲綿軟的身體,見它懶洋洋的,完全不似之前靈活敏捷,不由有些擔心。
拜太子妃所賜,她們幾個現在是完全不懼這小東西。
蘇傾暖斂去神思。
「拿來我瞧瞧!」
這隻銀線母蠱,她留著還有用。
洛舞忙將木箱抱過來。
怕它活動受限,太子妃特意找了個大箱子給它做窩,可比古貴妃之前那個巴掌大的匣子,寬敞多了。
蘇傾暖看了片刻,又伸手逗了逗它,見它果然精神萎靡,瞧著不大好的樣子,想了想,最終還是一臉肉痛將手指放到了它的嘴邊。
蠱蟲最喜人血,尤其是養蠱之人的血。
不過她無意養它,更不捨得一直用自己的血喂它,於是日常就用精心配置過的藥材代替,也難怪它越老越羸弱了。
洛舞見狀,連忙擼起了自己的袖子,「太子妃,還是用奴婢的血吧,奴婢的血管夠。」
太子妃的血多金貴,哪能一直便宜這畜生。
「不必!」
蘇傾暖淡笑,「隻喂一點。」
多了,她可捨不得。
觸碰到她光滑的指頭,那蠱蟲下意識咬了下去,這一咬,美味的鮮血頓時讓它精神一震,立刻美滋滋吸吮起來。
可下一秒,它就被一陣力道輕輕彈開。
蘇傾暖將手指放在一旁的青瓷碗上方,大度的又擠了幾滴進去。
「老辦法,用藥材稀釋了,再喂它。」
看在它狀態不好的份兒上,她就大方的給它加些養料。
當然,除此之外,它別想再佔到一絲便宜。
蘆笙咧嘴應了聲是,嫻熟的端了碗下去。
蘇傾暖用帕子拭去指頭血跡,又精心抹了葯,方接過菱歌遞來的茶盞。
剛呷了一口,漫蕭便進來稟報,「太子妃,紅棉姑娘來了。」
當日,她將漫蕭留在唐家莊,意在讓她多照顧蕭渙幾日。
可沒成想第二日下午,她便回來了。
而蕭渙也在同一日辭別唐令,去了師父那裡報到。
「進來吧!」
紅棉進屋後,並未立即稟報,而是請示的看向蘇傾暖。
「門主!」
蘇傾暖不著痕迹看了眼低眉順目的漫蕭,將茶盞擱於桌上,「怎麼樣?」
「如門主所料,外面都在傳,說太子殿下就是林府賊子叛亂的幕後主使,還言說那座豪華的地下宮殿,也是殿下暗中所建。」
蘇傾暖心中冷笑。
羅氏果然留有後手。
「不過,自我們將梅皇貴妃才是前朝姦細,太子殿下是被人誣陷的事實放出去後,那流言就漸漸平息下去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左右大家都沒有證據,就將這渾水,徹底攪亂好了。
相較於那些對太子殿下的詆毀,百姓們自然更願意相信這個真相。
畢竟太子殿下多年來在民間良好的口碑,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攻破的。
蘇傾暖笑了笑,「繼續留意,別給對方留可乘之機。」
雲頊素得民心是不假,但最重要的,還是陳忠良的助攻。
如今不論官場還是民間,都對朝廷怨聲載道,他大刀闊斧的改革,可謂功不可沒。
所以一旦有了不利於陳家的流言,無論各級官員,還是普通百姓,都願意上來踩上一腳,來發洩其中的不滿。
這可不是收買幾個人,就能做到的。
隻是,想起雲頊給她看過的那份關於改革的奏章,她暗道可惜。
裡面十二條改制措施,條條都是實事求是,貨真價實的提議,沒有一條沽名釣譽的泛泛之談。
其見解之獨到,分析之深刻,主張之成熟,切中時弊,鞭辟入裡,一針見血,讓人嘆為觀止。
最為難得的是,除了內容詳實透徹,其文采更是斐然成章,辭藻華美,完全不輸狀元之才。
可以想象,能作出此等文章的,必然是一個才華橫溢、學富五車、思維敏捷,睿智果敢之人。
這個人,既有儒學傳統的內涵修養,又有改革家的務實幹練。
而且應該還是一個正直不阿之人。
畢竟在奏章的字裡行間,處處都彰顯著為國為民的大仁大義,以及敢為天下先的大智大勇。
她當然不信,這是陳仲良能寫出來的。
畢竟,他連進士都沒有考中過。
但能將這等極為難得的人才網羅到自己麾下,他也算有些本事。
隻是,再好的改革,也需要一批同樣務實幹練,正直優秀的官員來實施。
否則,結果隻會適得其反。
比如說現在。
「是,屬下明白。」
紅棉應了聲,又道,「太子妃,昨夜有又幾家府邸,發生了變故。」
這已經是繼寧國府、於府以來,京城內官宦世家的第五次出事了。
可以說,最近除了陳忠良一黨,其他官員的後院,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大太平。
蘇傾暖眸色冷了冷,「講!」
梓音落胎回了娘家後,沈伯父心灰意冷,索性也告病辭官,不再摻和朝堂爭鬥。
陳忠良趁機打擊其他沈家門生子弟,或貶或罷,沈家迅速衰落下去。
至於於府,於老將軍和於伯父傷病在身,無法再出任為官,於韶之父被治罪問斬,於韶也受到牽連,丟了官身,如今在家丁憂。
將門之家,經此一變,元氣大傷。
除了寧國府、沈府和於府,其他肱骨老臣,也在漸漸退出朝堂。
如今的京城官場,幾乎已經是陳忠良個人的天下。
「太子少師、觀文殿大學士俞青的夫人昨夜突發疾病暴斃;戶部左侍郎錢聰被『仇家』尋上門,混亂之間被誤傷,至今昏迷不醒;光祿大夫許溫茂府內遭盜賊光顧,不僅大量家產被偷,連其幼子都被擄走;右散騎常侍侯康順妻妾不和,兩方人馬互毆,出了人命;武威侯霍泗之世子在青樓尋歡,突發馬上風,半夜被人擡回了府......」
「禮部尚書霍高義母親所在的院落失火,雖然撲救及時,但老夫人仍然受了不輕的傷;工部尚書石忠之妻與管家私通,攜家產外逃;劉鴻景新妻同婆母不和,衝動之下,以下犯上打傷了劉夫人;還有——」
「方大人也主動辭去了侍衛馬軍指揮使之職,今日一早動身,同方前輩回了玉雪山。」
蘇傾暖:......
不得不說,初淩緲布下的這些暗棋,果然陰毒。
不過幾日下來,多少官員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繼續配合玲瓏閣,順著這些線索追查,務必要將每一個逃脫的姦細都捉拿歸案。」
「是!」
紅棉有些猶豫,「那方大人那裡——」
其實她心裡是有些看不上這方淩風的。
之前他就因為唐七七的事糊塗過一次,三番五次針對門主,如今又不知哪根筋不對,竟連官都不做了。
太子殿下是個英明的,怎麼會有這麼不負責任的表哥?
「無妨!」
蘇傾暖倒是不甚在意,「雲頊既沒管,就由著他去吧!」
南詔之行,楚鳴和柳安和生了感情,欲結成連理,方淩風心灰意冷,也情有可原。
兩人正說著,便聽見外面傳來了小安子的通報聲,「太子殿下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