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這就是南疆皇室祖傳的那枚玉佩?
蘇傾暖:......
都要回城,可不就是同路。
隻是,他們兄弟好不容易才見面,唐令會這麼輕易放他走?
果然,聽到他要走,唐令頓時急了,「不多留一會兒嗎?」
太子妃身份特殊,他不便挽留,可阿喬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怎麼也要急著離開?
最起碼也要用過膳才是。
唐喬溫聲道,「我今日來,隻是為了肖渙的事,事既已了,我也不便再做叨擾!」
禮貌,而又疏離。
唐令一噎。
回自己的家,他竟然說叨擾?
他眉宇間透出幾分疲憊,「阿喬,別再鬧脾氣了,回來吧!」
「這唐家莊早晚都是你的,你一直住在外面,像怎麼回事?」
時間一長,連莊內弟子都不認識他了,以後他還怎麼繼任莊主之位?
蘇傾暖跟著看過去,卻見唐喬波瀾不驚的眼眸中,透出幾分淡漠,「大哥,我已說過多次,不會再回唐家莊。」
「更何況,如今我已入朝為官,如何還能再摻和莊內之事?」
「這樣的話,大哥以後還是不必再提了。」
唐七七雖死,但唐家旁支子弟卻眾多,不難選出一個人品貴重,又武藝高絕之人,細加培養。
唐家莊歷任莊主,也不全都是嫡支所出。
唐令眼中閃過沉色,「你真的決定了?」
他又不是要他現在就接任莊主,隻是讓他搬回來而已。
哪怕每個月回來幾日也行啊!
見他不語,他輕嘆口氣,「你當知道,官不是那麼好當的,你性子素來淡薄,又不喜應酬交際,官場那般複雜的地方,並不適合你。」
他雖自小熟讀經史,還連中三元,可骨子裡依舊簡單純粹,官場中的爾虞我詐,他適應不了。
「和那幫官員勾心鬥角,你會吃虧的。」
說到這裡,他忽而記起蘇傾暖也在,頓時便緘了口,沒有再繼續下去。
蘇傾暖:......
她若無其事的走開一些,假裝沒聽到。
隻是,該說不說,唐令對師父,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性子淡薄不假,但才智絕非一般人能比。
區區官場,如何難得住他?
隻不過,不該一步登上丞相之位罷了!
「人各有志!」
唐喬笑意不達眼底,「大哥不必再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實現自己的抱負也好,守護該守護的也罷,他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充實。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本就是每一個讀書人該盡的職責。
他即便要離開,也該是在宇內太平,海晏河清的時候,而不是現在這個多事之秋。
見他如此堅持,唐喬隻得暫時作出讓步,「那你多保重!」
「若有什麼難處,隨時來唐家莊找大哥,不要自己強撐著。」
頓了頓,他面上帶著幾分討好,「不管你認不認,唐家莊,永遠都是你的家。」
阿喬還有心結沒關係,他會等著他,直到他願意重新接納他,接納唐家莊為止。
唐喬沉默了片刻,最終化作一抹客套淡笑,「多謝大哥!」
蘇傾暖讓青竹趕著馬車跟在後面,自己則騎著他的馬,同唐喬並列而行。
回頭望了眼已經遠成一個黑點,卻依舊執拗站在門口的唐令,她感慨不已。
既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弟,卻在別人誣陷他的時候,連問都不問,就草率的給他定了罪,還殘忍的廢了他的雙腿,讓他不良於行數年。
他幾乎是親手毀了他,毀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這樣經歷,隻怕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輕易原諒。
師父能放下過去,心平氣和同他相處,已是極為不易。
「覺得我很冷漠。」
見她欲言又止,唐喬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想給他當說客?」
這長籲短嘆的,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
「怎麼可能?」
蘇傾暖回過神,當即反駁,「我可是站您這邊的。」
她怎麼可能向著外人?
再說了,她並不覺得他的拒絕,有什麼不妥。
若是換作她,隻怕未必比他更有度量。
「你知道就好!」
唐喬瞥她一眼。
蘇傾暖眉眼淺淺彎起,「那當然了,就沖您能破費為我打造武器的份兒上,我也得向著您不是?」
說著,她鬆開韁繩,誇張的向他抱拳行禮,「徒兒在這裡,謝過師父了!」
以他萬事看淡的性子,竟能記得為她送添妝,可見對於她這個徒弟,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謝就不必了!」
「送你暗器,是為了讓你勤加練習,莫要荒廢了武功。」
唐喬扯了扯韁繩,放慢速度,「畢竟,我隻這麼一個弟子,還指望著,你將我的功夫發揚光大。」
她其實已經練得很好,幾乎已得他真傳的七七八八。
但嚴厲的師父,怎麼可能向徒弟袒露自己真實的想法?
怕她驕傲!
蘇傾暖卻忽而被他勾起了興趣。
「說來,徒兒還沒見識過師父真實的身手,不如就趁現在,向您領教一番?」
這將近半年時間,他的武功,應該已經恢復到曾經的水平了吧?
十九歲時的唐喬,那可是打遍江湖無敵手的。
誰不想同他切磋一番?
唐喬但笑不語。
「青竹,將你的劍給師父!」
蘇傾暖隻當他默認。
跟在後面的青竹,立刻解下寶劍,向唐喬拋了過去。
蘇傾暖當即拔出殘雪,同時足尖在腳蹬上輕點,閃電般向他攻了過去。
因為是先出手,她隻用了五成內力。
唐喬飛身而起,輕而易舉躲開她的攻擊,然後接過寶劍,向後滑行數尺。
他搖頭失笑。
素來都是師父檢查徒弟的功力,第一次見,徒弟要考驗師父的。
雖是無奈,他還是接下了她的挑戰。
兵器相接,兩人霎時打的難解難分。
蘇傾暖沒用暗器,也沒使紅顏錦。
唐喬回以的,同樣隻有各式劍法。
不拘泥於唐家劍,他似乎會許多種劍招。
柔和的,淩厲的,正面的,反向的,蘇傾暖見過的,沒見過的,在他手裡,無一例外都能融會貫通,變得勢不可擋。
劍氣縱橫,劍芒淩厲,劍勢迅猛,劍意磅礴。
點、撥、挑、刺、斬、削、突、掃……
在如此強大而密不透風的劍網之下,蘇傾暖隻感覺壓力陡增,不得不全力以赴。
但饒是如此,她還是漸漸陷於被動。
不出意外的,三百招過後,她毫無懸念的敗在了唐喬絕妙無雙的劍招之下。
青竹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幾次都差點要忍不住衝進去將他們拉開。
知道的,這是師徒在切磋武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敵我雙方在進行生死大戰。
也幸虧這四周都是曠野,否則,還不被他們強大的劍氣夷為平地?
蘇傾暖心服口服,笑嘻嘻走到唐喬面前,真心實意的恭維,「師父好身手!」
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強大,不可戰勝!
唐喬收起劍,涼涼看了她一眼。
「不敢不拼,若連自己的徒弟都打不過,隻怕你明日就要改投別人門下。」
暖暖未盡全力,他亦是。
這場戰鬥,其實很難分清,是誰贏了。
畢竟,她現在不過才十五歲。
某種意義上講,她早已超越了當年的他。
「您多慮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徒兒可沒有更換師父的打算。」
蘇傾暖莞爾,「再說了,師父在切磋之時,還不忘教徒兒劍術,這樣好的師父,去哪裡找?」
二百六十招過後,她就已敗象顯露,可他卻並未停手,而是刻意放緩速度,為她演示了一套精妙高深的劍法。
所以最後面的五六十招,與其說是在對決,倒不如說,是他在傳授功夫。
唐喬沒有否認。
「那是我早年自創的一套劍法,最近抽空完善了下,你空閑的時候,可以練練。」
擇日不如撞日,本來就打算傳給她的。
說罷,他又細細為她演練了一遍。
蘇傾暖用心記下,末了抿嘴兒一笑,「師父這套劍法,可有取名字?」
她心裡暗暗感嘆。
不愧是唐喬,這套劍法磅礴宏大,雷霆萬鈞,隱隱已有了氣吞山河的態勢,在威力上,一點不輸唐家劍法。
很難想象,這竟是他年少所創。
「還沒有!」
唐喬將劍還給青竹,漫不經心解釋,「當年的想法還不成熟,後來又沒了時間研究,就暫且擱置了。」
其實哪裡是沒時間,隻是心態變了,靈感枯竭,便再也創造不出來了。
這次也是因為去了南疆,拚棄雜念,這才將此套劍法完成。
最為重要的是,暖暖醫幫他好了腿,還將他從自暴自棄的深淵中拉了出來,讓他重獲新生。
「那不如——」
蘇傾暖眨了眨眼,「就叫朝陽劍法?」
在這套劍法裡,她不僅感受到了蓬勃盎然的生機,還看到了涅盤和希望。
她希望師父在往後的人生裡,能不受任何桎梏束縛,無論在朝還是在野,都活出自己嚮往的模樣。
聽出她話中的深意,唐喬眸底浮起點點笑意,繼而緩緩散開,「好!」
她是他的徒弟,又何嘗不是照亮他生命,給予他重生的烈烈朝陽?
蘇傾暖唇畔高高揚起,「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儘快練好這套朝陽劍法,絕不給您丟臉。」
末了似是想到什麼,她又故作苦惱嘆氣,「師父,徒兒還有一事,想請您幫忙。」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她立即說出了自己的「困難」。
「我如今嫁了人,出宮多有不便,可城東那兩處鋪子,剛剛研製出了新的產品,正是需要人看著的時候,不如您空閑的時候,幫我照料一下?」
「當然,徒兒也不白讓您辛苦,每間鋪子,給您兩成商股的分成,怎麼樣?」
怕他拒絕,在利潤上她沒敢多給。
左右兩成的銀子,也足夠他能很好的生活了。
要知道,這可是她名下最賺錢的兩間鋪子。
唐喬是什麼人,一眼就看破了她的小九九。
他摁了摁額角,有些無奈,「我不懂經商。」
其實也不是不懂,隻是她的意思,太過明顯。
「沒關係,不懂可以學嘛!」
蘇傾暖耐著性子,循循善誘,「而且等明年,我打算將旁邊的店面也一併買下來,擴大規模,師父若是願意,我們可以合作。」
「到時候,就五五分賬。」
反正不管怎樣,先將他拉入夥。
唐喬沉默良久,然後神色複雜的看著她,「暖暖!」
「大楚官員的俸祿不低,你不必擔心,我沒銀子花。」
該說不說,他現在好似,還沒到需要人贍養接濟的地步。
她多慮了!
「徒兒這不是為了讓你儘快還上印子錢嘛!」
蘇傾暖一臉正色,「您現在身為丞相,多少雙眼睛盯著,若銀錢上出現什麼問題,可不就給了那些言官把柄?」
其實她也不是很肯定,他是否貸了印子錢。
但他新開府,各項開支本就不少,如今又聘請名匠為她打造了一大箱子玄鐵暗器,哪裡還能有銀子剩餘?
倒欠倒是有可能。
據她所知,南疆之行,皇上也不過隻賞賜了兩千兩銀子,和瓷器寶物若幹而已。
而那些禦賜的東西,並不能轉賣,實用價值不大。
「印子錢?」
唐喬蹙眉,「我何時貸印子錢了?」
這丫頭,打哪兒聽來的消息?
也不辨真偽!
蘇傾暖可不會讓他輕易糊弄過去,「您送我的那批暗器,我可看過了,都是江湖上稀有的玄鐵打造。」
「玄鐵是什麼價位,名匠又是什麼價位,我怎會不知?」
「再說了,我這是在做生意,沒有旁的意思,您不要多想。」
大楚朝廷並不幹預官員做生意,也不禁止商戶參加科考,所以,這樣的事情在官場中,比比皆是。
他何必如此排斥?
唐喬:......
這丫頭,還真是為他操碎了心。
他飛身落於馬上,忍住笑,垂頭看她,「暖暖,其實,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送你的那些暗器,沒花銀子。」
言罷,他動了動韁繩,讓胯下的馬慢吞吞往前走。
顯然是在等她。
蘇傾暖連忙上馬,追趕上他,「您別告訴我,人家是白給您幹活?」
那麼多暗器,沒有幾個月的時間,是打造不出來的。
還不用銀子,這得是多大的交情?
別想哄她。
唐喬哭笑不得,「我的暗器,從不假手於人。」
唐家的子弟,可不隻是會使暗器。
製作暗器的手藝,也是江湖一流。
這一點,暖暖竟不知?
蘇傾暖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整個人徹底怔住。
良久,她才試探著問,「所以,那一大箱子暗器,都是您,您親手打造出來的?」
她著實是無法想象,風光霽月的唐喬,是如何耐著性子,一枚一枚將那些暗器打磨的鋒利精美。
那個製作暗器的大家,竟是他自己?
很少見她如此吃驚的模樣,唐喬忍不住勾唇,順著她的話揶揄。
「如你所言,為師銀子不夠使,但徒兒成親,陪嫁又不能不送,所以,隻好出此下策了。」
其實真相是,這份禮物,他早就開始準備,隻是沒讓她知道罷了!
雖然並不貴重,卻是他作為師父的一份心意。
「師父——」
蘇傾暖眼眶一熱,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她忽然感覺,不同於之前的疏遠,現在的唐喬,是真的接納了她這個通過胡攪蠻拜入師門的徒弟,真的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在疼她,給她撐腰。
雖然早就將他當做了同外祖母他們一樣的親人,可這一刻,這份感動,還是讓她的心暖融融的。
看著她感動的眼睛都紅了,唐喬心裡感嘆一聲傻丫頭,面上卻不顯。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印子錢了。」
他為她做的,永遠都不及她做的萬分之一。
沒有她,他如今還躲在深山老林裡,做著那個廢人唐喬。
蘇傾暖頓時被他逗樂。
她心裡明白,他這是在婉拒她的好意。
合作生意的事,隻得暫且作罷!
見四周除了青竹,再無旁人,唐喬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將這東西收好,別讓外人知道。」
這是他去南疆之前,雲頊暗中叮囑他,要找尋的東西。
他們夫妻一體,交給暖暖,也是一樣的。
蘇傾暖下意識接住,剛要說話,手上溫涼的觸感和熟悉的紋路,霎時將她吸引了過去。
她低頭看去,果然瞧見,手上捏著的,是一枚溫潤光滑、晶瑩剔透的上好玉佩。
同雲頊送她的那枚很像。
隻是上面的圖案,有些不一樣。
那一枚是萬裡江山圖。
而這一枚,則鐫刻著一簇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同樣的栩栩如生,同樣的精美絕倫。
同樣的,在冥火樓裡出現過。
「這——這就是南疆皇室祖傳那枚的玉佩?」
她驚訝開口。




